第五十五章 帮助
第五十五章帮助
三天后,唐见溪和云初霁站在一间公寓的门外。
门里是薇诺娜。
唐见溪昨天就找齐了买下海伦的那个alpha的信息,不出所料,是个等级很低的alpha。
在帝国,AO等级的分类依据并不是一开始就出现的——那位自杀的疯子科学家给后世留下了很多需要完成的工作——在帝国建立大约八十年后,愈发频繁的AO交流促使人们发现了alpha和omega内部的不同,于是在帝国科学院的研究下,一套完整的AO等级体系就此出炉。
alpha和omega一共分为五级:S、A、B、C、D,大多数AO都处在B级,不论是S级还是D级都只占整体数目的百分之一左右,当然S级在左,D级在右。
但区分等级的要素,alpha和omega却各有千秋。
等级越高的alpha,信息素质量越高,安抚omega发热的效果越好,反之,等级越低的alpha,信息素质量越差。比如一个C级的alpha要安抚他的B级的omega伴侣的话,那么一次发倩期下来,omega的腺体可能会被咬得乱七八糟,alpha也会虚弱一两天。
如果换成S级的alpha,一口咬下去,就能管用一天,所以许多低级的AO伴侣不会仅仅凭借alpha的信息素度过发倩期,他们通常会在家中备上一些omega抑制剂。
同时,帝国omega求偶的硬性标准也应运而生:首先是信息素等级,其次是信息素契合度,最后是信息素味道。
而omega的等级区分则不仅仅和信息素相关,还和他们对信息素的需求相关。
但这个时候,问题又来了。
让能够她拥有充足的勇气,去告诉那个可怜的omega,她的爱人究竟遭遇了什么。
就算是怀孕了,为了不留下DNA痕迹,也不去正规的医院,而是去小型私人诊所看诊,并且在事后花钱消除医疗记录。
唐见溪挺直了身体,咬了咬牙,还是说了出来:“我找到了海伦,也知道她在哪,但她的状况不算太好。”
他的名字叫约翰森·克里,是苍星的一个远近闻名的暴发户,靠着年轻时意外买下的一处蓝樱钢矿产而赚得盆满钵满,和所有的暴发户一样,他在大肆买房之后娶了苍星G区一个高官的omega儿子,这位omega相貌平平,即使信息素等级是求偶范围极广的B级,但在G区的上流圈里却算不上受欢迎。
薇诺娜摇摇头,微笑道:“我知道她过得还好就行了。”
他前后买了三个omega。
海伦是第二个。
alpha和omega的受孕率虽然远高于beta,但这是建立在信息素匹配率达到标准的情况下的。如果一对AO的信息素匹配率不足百分之三十,那么他们的受孕率甚至连beta都比不上,而影响信息素匹配率的主要因素,就是信息素等级的差距,差距越大,匹配率越低。
唐见溪以为薇诺娜听到这个消息会很伤心,没想到她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,对着唐见溪的疑惑,薇诺娜轻声解释道:“我还以为她会沦落成我这样,现在看来,她过得应该不错,至少要比在十三环好,那个alpha能买下她,应该是有一点钱的,我用不着担心她今后的生活了。”
越低级的omega,在发倩时就需要越多的信息素,当然,如果质量够好的话,那么数量是可以减少的,高级的omega,像唐见溪这样的S级,发倩时需要的信息素量大大减少,所以唐见溪才有能力在帝国人均结婚年龄19岁的现在硬生生地靠抑制剂撑到了25岁。
在约翰森的努力下,前两个omega都怀上了。半个月前,他又买了第三个omega,这个omega是B级,价格非常昂贵,且和他的匹配率极低,作为生育机器来说性价低到令人发指,用来当作玩物的话则极为合适。
“她被卖给了一个alpha,然后怀上了这个alpha的孩子。”
而不管是海伦是受伤还是怀孕,她总归是要来医院一趟的。
困意和负面情绪的冲击把她的脑子弄得晕晕乎乎的,唐见溪微微靠在云初霁的身上,以此来获取一点力量。
结果,当她邪恶的猜测成真并且有了成果时,唐见溪却被恶心得一夜没睡。
如果不是因为抑制剂耐受了,她还能多撑几年,不至于被原来的云初霁算计。
为了帝国的未来,议院特地立法:AO结婚必须持有百分之四十五以上的匹配率证明。
反正在帝国生物领域的辅助下,低匹配率所引起的爽感缺失完全可以用情趣药剂来补足。
唐见溪正是猜到了这一点,从发现海伦的踪迹曾出现在G区时,就派专业探子在各个私人诊所望哨。从那些视频就可以看出,这些alpha买omega回去绝对不是当伴侣养着的,背后大多有着违背道德和人性的目的。
那么话说回来,根据这些条件,合理的AO配对应该是S级配D级,A级配C级,B级配B级。
不过她A级的哥哥就没有那么顺利了,加上性取向的因素,情况更加难办,之所以能坚持这么久,没像其他OO恋伴侣一样找个alpha工具人,唐见溪猜测那大概是和他的恋人有一定关系的。皇室本来就继承了前帝国时代残留的许多绝密高精科技,加上那位也一直倡导用科学的力量解决问题,两人的恋情便出乎寻常地干干净净保持了四年。至少唐见溪在唐见深身上从没有闻到过alpha的味道。
然而那个疯子科学家给他创造的ABO世界留下的难题不只是等级问题,还有另外的两个BUG。
值得注意的是,约翰森买的omega全是女性,这侧面印证了他那所谓的深情中水分究竟有多大。
门在她们面前打开,唐见溪似乎被吓到了,身子颤了一颤,云初霁下意识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。
买了海伦的这个alpha,就是D级的alpha。
于是约翰森便绞尽脑汁地追了这位omega半年,终于获得了对方和对方alpha母亲的同意,即使两人的信息素匹配率十分危险地压在了帝国结婚法的底线上,还是以所谓爱情的名义结了婚。
为了不让妻子在发倩期过于难受,他甚至极为开明地主动为自己的妻子购买了许多昂贵的抑制剂。这样一来,结婚三年,约翰森的妻子迟迟没有怀上孩子,但约翰森却获得了深情的好名声
不过“深情的”约翰森显然早有打算,在他的生意在G区逐渐上了轨道之后,这位模范丈夫就开始通过光荣的渠道为自己物色合适的omega。
这使得许多低级的omega和alpha在这套十分不公平的生理体系中只能不断地以家族为单位沉沦。alpha倒还好,他们没有受到太多的束缚,就算是D级alpha,也能靠着自己在社会上的努力,用钱财和地位寻找到优秀的伴侣。
唐见溪难以置信地说:“你难道不要去找她吗?”
首先就是alpha的易感期,虽然所有alpha的易感期都维持在差不多的水平,不会被等级所影响,但是高级omega的信息素确实会让alpha的易感期更好过一些。
更要命的是,它还影响着后代的品质,S级和D级的结合,生出来的孩子绝不可能是S级,而极有可能是C级或者D级。
不过约翰森是个聪明人,他清楚自己干的是违法的勾当,而且肯定会引起妻子和岳父的不满,所以他把那三个omega藏得严严实实,全都关在了一间大别墅里,房子里除了她们之外没有一个真正的活物。
坐定后,薇诺娜小心地问道:“唐小姐,请问您有海伦的消息了吗?”
这三个字几乎就是这一整套扭曲的生理体系的核心,所有的一切,信息素也好、发倩期也罢,统统都将alpha和omega往孕育的道路上推,特别是omega,只有怀上孕,他们那无止境而折磨人的发倩期才能稍稍地暂停一年,留给他们喘熄的时间。这也导致不少底层omega在买不起抑制剂、自家alpha等级又不够高的情况下,只能选择受孕来得到安宁。
但omega,特别是底层的omega,为了应对发倩期只能选择抑制剂和受孕这两条途径,前者耗费金钱,后者耗费时间和精力,把他们在社会上前进的途径生生地给锁死,被迫固定在了生育机器这一可悲的身份上。
“那怎么可能算得上是过得好!”唐见溪眼睛发红地反驳道,“她被关着,哪里都不能去,只能为那个alpha一个接着一个地生孩子,她一辈子就只能这样活着,你居然会觉得她这样是过得好!?”
站在门口的薇诺娜身上已经已经没有绷带,气色看上去也好多了,虽然气质依然阴郁无比,但总算没有给人即将要死去的感觉。
她朝唐见溪微微躬了躬身子,随后看了眼云初霁,没说话,点了点头后,径自走回了客厅,给她们留下一扇打开的门和两双放好的拖鞋。
第二个,也是最重要的那一个,就是受孕率。
靠着岳母的助力,克里先生的蓝樱钢生意越做越红火,也正因为约翰森的生意需要依靠他的岳母,所以他不敢像许多低匹配率夫妻里的alpha一样,靠着将omega捆在床上没日没夜地标记来让omega受孕。
发觉唐见溪的愤怒,薇诺娜有些惶恐,唐见溪既是她的恩人,又是她得罪不起的人。但是薇诺娜的确是那么想的,她无法对恩人说谎,如果唐见溪不能理解,那么她就只能再讲得清楚一点。
“唐小姐,我们不像您,作为在最外环出生的omega,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命运。就算海伦没有把自己卖给别人,实际上,在我们的家乡,她嫁人之后,过的也会是这样的生活。在我们那里,过了下午四点,街上就不会有一个omega了。”
“只要他们不给海伦注射戴维秘药,不让她靠出卖身体挣钱,也不损害她的生命,反而还能衣食无忧地过活,那就很好了。我不该给她的生活带来麻烦。我是一个omega,还是一个失去腺体、寿命不多的omega,我承担不起她的未来,也不想让我的未来成为她的负担。”
“而且,洗标记手术很痛的,海伦是个怕痛的姑娘。”
唐见溪默然无语,过了好一会后,她才用轻得快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可是她不爱那个alpha,她爱的是你。”
薇诺娜闻言垂下了眼帘,遮住了绿眸中汹涌的情绪,她苍白的嘴唇颤唞了一下,很快又坚韧地抿紧了,最终露出一个苦笑:“唐小姐,我们不是您,我们没有资格追求爱情,爱情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悬浮车那样,是不会出现在最外环的奢侈品。”
“对我们来说,仅仅是活着,就已经很艰难了。”
唐见溪不理解,为什么薇诺娜会是这种想法,她明明甘愿冒着生命的危险来寻找海伦,却仅仅满足于知道她过得比她好许多就行了。
这也是爱吗?
——那爱也太让人伤心了。
这时候,一直坐在一边没有说话的云初霁突然开口道:“可你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你了,你怎么知道你就不行呢?”
“你身上的戴维迷[yào]已经被谢大夫祛除,虽然失去腺体会损害你的健康,但是以这个时代的医术,如果你想好好活着,也并不是没有办法。”
“我们现在不是在最外环说话,你成功地逃了出来,你还遇到了见溪,她愿意帮你,你不必过着从前的生活,你可以追求更好的东西,薇诺娜小姐,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?”
云初霁的话让唐见溪精神一震,她紧跟着承诺道:“我会帮你们,只要你愿意的话,不,就算你不愿意,我也会去苍星一趟,问问海伦的意见,如果她想走,我会帮她走。”
薇诺娜豁然抬起了头,结结巴巴地道:“您您要亲自去见海伦?”
“是的。”唐见溪紧紧地盯着薇诺娜的眼睛,试图让她感受到自己的诚意,“海伦她们住的地方守卫非常严密,我的人虽然能把她们带出来,但没有办法不打草惊蛇,他们也没有渠道能够不惊动那群买卖omega的人把海伦从苍星带回来,所以我过几天会去一趟。”
“如果到时候海伦想要回来,我会带她回来。”
说到这,唐见溪绷紧了下颌,声音中多了一份坚决:“就算她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,我也会动之以情、晓之以理地尽量劝她回来,我知道真正好的生活是什么样的,而被关在房子里,不停地为一个陌生人生孩子显然不属于好的生活。”
气氛变得稍稍有些紧张,薇诺娜叹了口气,环视着这间房子,这段日子以来,是她从小到头过得最舒适的一段时光,就算是未分化之前的生活也比不上,那时候她要每天忙着店里的事,每日在各种金属和电线间耗费青春和汗水,吃着卖相很差的饭菜,一个一个星币地攒钱,筹备着她和海伦的婚礼。
而这些日子,虽然身上有着重伤,但她第一次逃离了忙碌的生活,全自动化的智能家居温馨地为她调整最合适的光照强度、最舒适的床铺曲度、最温和的室内香氛,家务机器人每天准时为她送来精美营养的饭菜。
虽然不能用光脑,但是唐见溪为她留下一个不用联网的阅读器和一台电影播放机,薇诺娜看了一些关于电学和机械学的书籍,那都是她在最外环时没有闲暇来学习的知识。她还久违地看了电影,印象中,她只看过一次电影,还是海伦硬拉着她去的。
就是在那场电影之后,海伦向她表白了。
薇诺娜红着脸答应,两人拥抱了不到三分钟,她就又被母亲叫回店里干活了。
这的确是格外美好的生活,在最外环的卡车和工厂喷出的黑烟里,是无法诞生这样的美好的,就算是做梦,薇诺娜也没有幻想过这样的生活。
唐小姐也的确是神通广大,薇诺娜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,心想,她还十分的善良,也许正是这样美好的环境才滋养了她的善良。
“可是,您图什么呢?”薇诺娜十分认真地询问道,此刻她脸上那种谨小慎微的神色消失不见,她仿佛就像小时候在学校里问起一个难懂的问题那样,面容诚挚,但是姿态莽撞。
但唐见溪就像最好的老师那样,细心而诚恳地回答她的问题:“我什么也不图,我只是受不了同样是人,omega却被贩卖,被欺压,被利用,我觉得这些事情恶心极了,我受不了这些,它们让我觉得恐惧和难堪。”
“哦,如果说我图什么的话,那可能就是只要帮了你们,那么我就能向自己证明,我是可以改变这一切的,只要我努力的话,那么苦难就会消失一些。”
薇诺娜深深地看着这位omega,她就像童话里的公主,不仅拥有美好的外表,还拥有美好的心灵,薇诺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地想要追随她,同时她心底竟然十分荒谬地觉得,假如她受的这些苦难是换取自己遇见唐小姐的话,那么这些苦难也有一点价值——当然,那不包括海伦的牺牲。
于是她冲动地推翻了自己在十三环建立的处世哲学:“唐小姐,如果您要去的话,能带上我吗?”
顿了顿,薇诺娜露出一个笑,轻柔地道:“我想我能帮着您劝她。”
唐见溪和云初霁对视一眼,心里的重担一下子消失了不少,她夸张地点了点头,道:“当然可以!”
随即,薇诺娜又看向云初霁的方向,她仍然对这世界上的alpha抱有戒心,这可能是她这辈子也无法克服的心理障碍,但是对着唐见溪的alpha,她愿意放下自己的成见。
而且从初见到现在,这位姓云的alpha都表现出了超出一般alpha的道德水准。薇诺娜差点把这当作是上流社会的富裕奉养出的善良,但随即又想到买卖海伦的那群人似乎也是权贵,便只能更加崇敬地认为这就是这位云小姐自身优秀的品质。
果然,不愧是唐小姐的alpha。
薇诺娜站起身,弯下了腰,郑重地道:“云小姐,我一直欠您一份道歉,很抱歉当时我对您的伤害,等这次的事情完结后,我会尽量补偿您的。”
“也感谢您当时救了我一命。”
云初霁慌张极了,她想要去扶薇诺娜,但想起自己现在的性别和薇诺娜之前的经历,两只手十分尴尬地悬在了半空,她求助地看向了唐见溪,同时嘴上不住地道:“我没有怪你,你当时只是太害怕了,我能理解。”
“你遇到那么坏的事情,有防备心是应当的,哎呀,你快点起来吧,我又没受什么伤,救你也是该救的。”
唐见溪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,心中突然又不合时宜地浮现一种啊她好可爱的感叹,咳了咳,唐见溪连忙收敛了神色,将薇诺娜扶了起来:“她和其他alpha不一样,她不记仇的。”
“嗯嗯!”云初霁重重地附和道。
薇诺娜看了看她们两个,碧绿的眼睛里露出难得的笑意:“唐小姐,等你们结婚的时候,如果不嫌弃的话,希望能给我和海伦发一份请柬。”
唐见溪闻言脸色微红,眼神飘忽地回道:“啊,那是肯定的啦。”
可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,唐见溪现在就深深地感觉到了。
从薇诺娜那里离开之后,云初霁每个五秒钟就要十分显眼地偷偷看自己一次,满脸欲言又止的神色,偏偏唐见溪又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挨了十五分钟,实在挨不住了。
唐见溪转过头去,直直地迎上云初霁的视线:“你干嘛一直看我?”
“我,我有些事情想不通。”云初霁耳尖通红,眼神躲闪,“我们就是,做戏的话,要做到结婚那地步吗?”
云初霁觉得这不可能,可她又实在找不出唐见溪要对薇诺娜说谎的理由。
唐见溪的脸也红了,她转开了头,没有正面回答:“你觉得呢?”
云初霁盯着座椅上的纹理,犹犹豫豫地开口:“我觉得成婚是件大事,不能儿戏。”
她虽已经对曾经的教育产生了怀疑并且进行了深刻反思,但它们毕竟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,比如说结婚这种事,总是要和从一而终这类词语挂钩的。
可是,这又怎么可能呢?
唐小姐讨厌alpha,自己也不喜欢女子,她们两人如果为了做戏而成婚的话,只是白白耽搁对方罢了。
唐见溪还是没有正面回答,反而非常突兀地换了个话题:“你刚刚为什么会对薇诺娜那么说?”
“嗯?”云初霁有些摸不透唐见溪的思路,怎么就聊到这了?
她们不是聊——结婚的事吗?
“就是,你怎么想到要那么劝薇诺娜接受我的帮助的。”
云初霁还是不明所以,但是她乖乖地回答道:“因为见溪就是这样帮我的啊,正是因为见溪,我现在过得比以前要快乐多了。”
“哦——”
唐见溪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,然后眼里带着笑意道:“那我觉得我们很有可能会做戏做到结婚那程度。”
“你看,现在我不就在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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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唐见溪和云初霁站在一间公寓的门外。
门里是薇诺娜。
唐见溪昨天就找齐了买下海伦的那个alpha的信息,不出所料,是个等级很低的alpha。
在帝国,AO等级的分类依据并不是一开始就出现的——那位自杀的疯子科学家给后世留下了很多需要完成的工作——在帝国建立大约八十年后,愈发频繁的AO交流促使人们发现了alpha和omega内部的不同,于是在帝国科学院的研究下,一套完整的AO等级体系就此出炉。
alpha和omega一共分为五级:S、A、B、C、D,大多数AO都处在B级,不论是S级还是D级都只占整体数目的百分之一左右,当然S级在左,D级在右。
但区分等级的要素,alpha和omega却各有千秋。
等级越高的alpha,信息素质量越高,安抚omega发热的效果越好,反之,等级越低的alpha,信息素质量越差。比如一个C级的alpha要安抚他的B级的omega伴侣的话,那么一次发倩期下来,omega的腺体可能会被咬得乱七八糟,alpha也会虚弱一两天。
如果换成S级的alpha,一口咬下去,就能管用一天,所以许多低级的AO伴侣不会仅仅凭借alpha的信息素度过发倩期,他们通常会在家中备上一些omega抑制剂。
同时,帝国omega求偶的硬性标准也应运而生:首先是信息素等级,其次是信息素契合度,最后是信息素味道。
而omega的等级区分则不仅仅和信息素相关,还和他们对信息素的需求相关。
但这个时候,问题又来了。
让能够她拥有充足的勇气,去告诉那个可怜的omega,她的爱人究竟遭遇了什么。
就算是怀孕了,为了不留下DNA痕迹,也不去正规的医院,而是去小型私人诊所看诊,并且在事后花钱消除医疗记录。
唐见溪挺直了身体,咬了咬牙,还是说了出来:“我找到了海伦,也知道她在哪,但她的状况不算太好。”
他的名字叫约翰森·克里,是苍星的一个远近闻名的暴发户,靠着年轻时意外买下的一处蓝樱钢矿产而赚得盆满钵满,和所有的暴发户一样,他在大肆买房之后娶了苍星G区一个高官的omega儿子,这位omega相貌平平,即使信息素等级是求偶范围极广的B级,但在G区的上流圈里却算不上受欢迎。
薇诺娜摇摇头,微笑道:“我知道她过得还好就行了。”
他前后买了三个omega。
海伦是第二个。
alpha和omega的受孕率虽然远高于beta,但这是建立在信息素匹配率达到标准的情况下的。如果一对AO的信息素匹配率不足百分之三十,那么他们的受孕率甚至连beta都比不上,而影响信息素匹配率的主要因素,就是信息素等级的差距,差距越大,匹配率越低。
唐见溪以为薇诺娜听到这个消息会很伤心,没想到她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,对着唐见溪的疑惑,薇诺娜轻声解释道:“我还以为她会沦落成我这样,现在看来,她过得应该不错,至少要比在十三环好,那个alpha能买下她,应该是有一点钱的,我用不着担心她今后的生活了。”
越低级的omega,在发倩时就需要越多的信息素,当然,如果质量够好的话,那么数量是可以减少的,高级的omega,像唐见溪这样的S级,发倩时需要的信息素量大大减少,所以唐见溪才有能力在帝国人均结婚年龄19岁的现在硬生生地靠抑制剂撑到了25岁。
在约翰森的努力下,前两个omega都怀上了。半个月前,他又买了第三个omega,这个omega是B级,价格非常昂贵,且和他的匹配率极低,作为生育机器来说性价低到令人发指,用来当作玩物的话则极为合适。
“她被卖给了一个alpha,然后怀上了这个alpha的孩子。”
而不管是海伦是受伤还是怀孕,她总归是要来医院一趟的。
困意和负面情绪的冲击把她的脑子弄得晕晕乎乎的,唐见溪微微靠在云初霁的身上,以此来获取一点力量。
结果,当她邪恶的猜测成真并且有了成果时,唐见溪却被恶心得一夜没睡。
如果不是因为抑制剂耐受了,她还能多撑几年,不至于被原来的云初霁算计。
为了帝国的未来,议院特地立法:AO结婚必须持有百分之四十五以上的匹配率证明。
反正在帝国生物领域的辅助下,低匹配率所引起的爽感缺失完全可以用情趣药剂来补足。
唐见溪正是猜到了这一点,从发现海伦的踪迹曾出现在G区时,就派专业探子在各个私人诊所望哨。从那些视频就可以看出,这些alpha买omega回去绝对不是当伴侣养着的,背后大多有着违背道德和人性的目的。
那么话说回来,根据这些条件,合理的AO配对应该是S级配D级,A级配C级,B级配B级。
不过她A级的哥哥就没有那么顺利了,加上性取向的因素,情况更加难办,之所以能坚持这么久,没像其他OO恋伴侣一样找个alpha工具人,唐见溪猜测那大概是和他的恋人有一定关系的。皇室本来就继承了前帝国时代残留的许多绝密高精科技,加上那位也一直倡导用科学的力量解决问题,两人的恋情便出乎寻常地干干净净保持了四年。至少唐见溪在唐见深身上从没有闻到过alpha的味道。
然而那个疯子科学家给他创造的ABO世界留下的难题不只是等级问题,还有另外的两个BUG。
值得注意的是,约翰森买的omega全是女性,这侧面印证了他那所谓的深情中水分究竟有多大。
门在她们面前打开,唐见溪似乎被吓到了,身子颤了一颤,云初霁下意识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。
买了海伦的这个alpha,就是D级的alpha。
于是约翰森便绞尽脑汁地追了这位omega半年,终于获得了对方和对方alpha母亲的同意,即使两人的信息素匹配率十分危险地压在了帝国结婚法的底线上,还是以所谓爱情的名义结了婚。
为了不让妻子在发倩期过于难受,他甚至极为开明地主动为自己的妻子购买了许多昂贵的抑制剂。这样一来,结婚三年,约翰森的妻子迟迟没有怀上孩子,但约翰森却获得了深情的好名声
不过“深情的”约翰森显然早有打算,在他的生意在G区逐渐上了轨道之后,这位模范丈夫就开始通过光荣的渠道为自己物色合适的omega。
这使得许多低级的omega和alpha在这套十分不公平的生理体系中只能不断地以家族为单位沉沦。alpha倒还好,他们没有受到太多的束缚,就算是D级alpha,也能靠着自己在社会上的努力,用钱财和地位寻找到优秀的伴侣。
唐见溪难以置信地说:“你难道不要去找她吗?”
首先就是alpha的易感期,虽然所有alpha的易感期都维持在差不多的水平,不会被等级所影响,但是高级omega的信息素确实会让alpha的易感期更好过一些。
更要命的是,它还影响着后代的品质,S级和D级的结合,生出来的孩子绝不可能是S级,而极有可能是C级或者D级。
不过约翰森是个聪明人,他清楚自己干的是违法的勾当,而且肯定会引起妻子和岳父的不满,所以他把那三个omega藏得严严实实,全都关在了一间大别墅里,房子里除了她们之外没有一个真正的活物。
坐定后,薇诺娜小心地问道:“唐小姐,请问您有海伦的消息了吗?”
这三个字几乎就是这一整套扭曲的生理体系的核心,所有的一切,信息素也好、发倩期也罢,统统都将alpha和omega往孕育的道路上推,特别是omega,只有怀上孕,他们那无止境而折磨人的发倩期才能稍稍地暂停一年,留给他们喘熄的时间。这也导致不少底层omega在买不起抑制剂、自家alpha等级又不够高的情况下,只能选择受孕来得到安宁。
但omega,特别是底层的omega,为了应对发倩期只能选择抑制剂和受孕这两条途径,前者耗费金钱,后者耗费时间和精力,把他们在社会上前进的途径生生地给锁死,被迫固定在了生育机器这一可悲的身份上。
“那怎么可能算得上是过得好!”唐见溪眼睛发红地反驳道,“她被关着,哪里都不能去,只能为那个alpha一个接着一个地生孩子,她一辈子就只能这样活着,你居然会觉得她这样是过得好!?”
站在门口的薇诺娜身上已经已经没有绷带,气色看上去也好多了,虽然气质依然阴郁无比,但总算没有给人即将要死去的感觉。
她朝唐见溪微微躬了躬身子,随后看了眼云初霁,没说话,点了点头后,径自走回了客厅,给她们留下一扇打开的门和两双放好的拖鞋。
第二个,也是最重要的那一个,就是受孕率。
靠着岳母的助力,克里先生的蓝樱钢生意越做越红火,也正因为约翰森的生意需要依靠他的岳母,所以他不敢像许多低匹配率夫妻里的alpha一样,靠着将omega捆在床上没日没夜地标记来让omega受孕。
发觉唐见溪的愤怒,薇诺娜有些惶恐,唐见溪既是她的恩人,又是她得罪不起的人。但是薇诺娜的确是那么想的,她无法对恩人说谎,如果唐见溪不能理解,那么她就只能再讲得清楚一点。
“唐小姐,我们不像您,作为在最外环出生的omega,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命运。就算海伦没有把自己卖给别人,实际上,在我们的家乡,她嫁人之后,过的也会是这样的生活。在我们那里,过了下午四点,街上就不会有一个omega了。”
“只要他们不给海伦注射戴维秘药,不让她靠出卖身体挣钱,也不损害她的生命,反而还能衣食无忧地过活,那就很好了。我不该给她的生活带来麻烦。我是一个omega,还是一个失去腺体、寿命不多的omega,我承担不起她的未来,也不想让我的未来成为她的负担。”
“而且,洗标记手术很痛的,海伦是个怕痛的姑娘。”
唐见溪默然无语,过了好一会后,她才用轻得快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可是她不爱那个alpha,她爱的是你。”
薇诺娜闻言垂下了眼帘,遮住了绿眸中汹涌的情绪,她苍白的嘴唇颤唞了一下,很快又坚韧地抿紧了,最终露出一个苦笑:“唐小姐,我们不是您,我们没有资格追求爱情,爱情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悬浮车那样,是不会出现在最外环的奢侈品。”
“对我们来说,仅仅是活着,就已经很艰难了。”
唐见溪不理解,为什么薇诺娜会是这种想法,她明明甘愿冒着生命的危险来寻找海伦,却仅仅满足于知道她过得比她好许多就行了。
这也是爱吗?
——那爱也太让人伤心了。
这时候,一直坐在一边没有说话的云初霁突然开口道:“可你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你了,你怎么知道你就不行呢?”
“你身上的戴维迷[yào]已经被谢大夫祛除,虽然失去腺体会损害你的健康,但是以这个时代的医术,如果你想好好活着,也并不是没有办法。”
“我们现在不是在最外环说话,你成功地逃了出来,你还遇到了见溪,她愿意帮你,你不必过着从前的生活,你可以追求更好的东西,薇诺娜小姐,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?”
云初霁的话让唐见溪精神一震,她紧跟着承诺道:“我会帮你们,只要你愿意的话,不,就算你不愿意,我也会去苍星一趟,问问海伦的意见,如果她想走,我会帮她走。”
薇诺娜豁然抬起了头,结结巴巴地道:“您您要亲自去见海伦?”
“是的。”唐见溪紧紧地盯着薇诺娜的眼睛,试图让她感受到自己的诚意,“海伦她们住的地方守卫非常严密,我的人虽然能把她们带出来,但没有办法不打草惊蛇,他们也没有渠道能够不惊动那群买卖omega的人把海伦从苍星带回来,所以我过几天会去一趟。”
“如果到时候海伦想要回来,我会带她回来。”
说到这,唐见溪绷紧了下颌,声音中多了一份坚决:“就算她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,我也会动之以情、晓之以理地尽量劝她回来,我知道真正好的生活是什么样的,而被关在房子里,不停地为一个陌生人生孩子显然不属于好的生活。”
气氛变得稍稍有些紧张,薇诺娜叹了口气,环视着这间房子,这段日子以来,是她从小到头过得最舒适的一段时光,就算是未分化之前的生活也比不上,那时候她要每天忙着店里的事,每日在各种金属和电线间耗费青春和汗水,吃着卖相很差的饭菜,一个一个星币地攒钱,筹备着她和海伦的婚礼。
而这些日子,虽然身上有着重伤,但她第一次逃离了忙碌的生活,全自动化的智能家居温馨地为她调整最合适的光照强度、最舒适的床铺曲度、最温和的室内香氛,家务机器人每天准时为她送来精美营养的饭菜。
虽然不能用光脑,但是唐见溪为她留下一个不用联网的阅读器和一台电影播放机,薇诺娜看了一些关于电学和机械学的书籍,那都是她在最外环时没有闲暇来学习的知识。她还久违地看了电影,印象中,她只看过一次电影,还是海伦硬拉着她去的。
就是在那场电影之后,海伦向她表白了。
薇诺娜红着脸答应,两人拥抱了不到三分钟,她就又被母亲叫回店里干活了。
这的确是格外美好的生活,在最外环的卡车和工厂喷出的黑烟里,是无法诞生这样的美好的,就算是做梦,薇诺娜也没有幻想过这样的生活。
唐小姐也的确是神通广大,薇诺娜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,心想,她还十分的善良,也许正是这样美好的环境才滋养了她的善良。
“可是,您图什么呢?”薇诺娜十分认真地询问道,此刻她脸上那种谨小慎微的神色消失不见,她仿佛就像小时候在学校里问起一个难懂的问题那样,面容诚挚,但是姿态莽撞。
但唐见溪就像最好的老师那样,细心而诚恳地回答她的问题:“我什么也不图,我只是受不了同样是人,omega却被贩卖,被欺压,被利用,我觉得这些事情恶心极了,我受不了这些,它们让我觉得恐惧和难堪。”
“哦,如果说我图什么的话,那可能就是只要帮了你们,那么我就能向自己证明,我是可以改变这一切的,只要我努力的话,那么苦难就会消失一些。”
薇诺娜深深地看着这位omega,她就像童话里的公主,不仅拥有美好的外表,还拥有美好的心灵,薇诺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地想要追随她,同时她心底竟然十分荒谬地觉得,假如她受的这些苦难是换取自己遇见唐小姐的话,那么这些苦难也有一点价值——当然,那不包括海伦的牺牲。
于是她冲动地推翻了自己在十三环建立的处世哲学:“唐小姐,如果您要去的话,能带上我吗?”
顿了顿,薇诺娜露出一个笑,轻柔地道:“我想我能帮着您劝她。”
唐见溪和云初霁对视一眼,心里的重担一下子消失了不少,她夸张地点了点头,道:“当然可以!”
随即,薇诺娜又看向云初霁的方向,她仍然对这世界上的alpha抱有戒心,这可能是她这辈子也无法克服的心理障碍,但是对着唐见溪的alpha,她愿意放下自己的成见。
而且从初见到现在,这位姓云的alpha都表现出了超出一般alpha的道德水准。薇诺娜差点把这当作是上流社会的富裕奉养出的善良,但随即又想到买卖海伦的那群人似乎也是权贵,便只能更加崇敬地认为这就是这位云小姐自身优秀的品质。
果然,不愧是唐小姐的alpha。
薇诺娜站起身,弯下了腰,郑重地道:“云小姐,我一直欠您一份道歉,很抱歉当时我对您的伤害,等这次的事情完结后,我会尽量补偿您的。”
“也感谢您当时救了我一命。”
云初霁慌张极了,她想要去扶薇诺娜,但想起自己现在的性别和薇诺娜之前的经历,两只手十分尴尬地悬在了半空,她求助地看向了唐见溪,同时嘴上不住地道:“我没有怪你,你当时只是太害怕了,我能理解。”
“你遇到那么坏的事情,有防备心是应当的,哎呀,你快点起来吧,我又没受什么伤,救你也是该救的。”
唐见溪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,心中突然又不合时宜地浮现一种啊她好可爱的感叹,咳了咳,唐见溪连忙收敛了神色,将薇诺娜扶了起来:“她和其他alpha不一样,她不记仇的。”
“嗯嗯!”云初霁重重地附和道。
薇诺娜看了看她们两个,碧绿的眼睛里露出难得的笑意:“唐小姐,等你们结婚的时候,如果不嫌弃的话,希望能给我和海伦发一份请柬。”
唐见溪闻言脸色微红,眼神飘忽地回道:“啊,那是肯定的啦。”
可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,唐见溪现在就深深地感觉到了。
从薇诺娜那里离开之后,云初霁每个五秒钟就要十分显眼地偷偷看自己一次,满脸欲言又止的神色,偏偏唐见溪又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挨了十五分钟,实在挨不住了。
唐见溪转过头去,直直地迎上云初霁的视线:“你干嘛一直看我?”
“我,我有些事情想不通。”云初霁耳尖通红,眼神躲闪,“我们就是,做戏的话,要做到结婚那地步吗?”
云初霁觉得这不可能,可她又实在找不出唐见溪要对薇诺娜说谎的理由。
唐见溪的脸也红了,她转开了头,没有正面回答:“你觉得呢?”
云初霁盯着座椅上的纹理,犹犹豫豫地开口:“我觉得成婚是件大事,不能儿戏。”
她虽已经对曾经的教育产生了怀疑并且进行了深刻反思,但它们毕竟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,比如说结婚这种事,总是要和从一而终这类词语挂钩的。
可是,这又怎么可能呢?
唐小姐讨厌alpha,自己也不喜欢女子,她们两人如果为了做戏而成婚的话,只是白白耽搁对方罢了。
唐见溪还是没有正面回答,反而非常突兀地换了个话题:“你刚刚为什么会对薇诺娜那么说?”
“嗯?”云初霁有些摸不透唐见溪的思路,怎么就聊到这了?
她们不是聊——结婚的事吗?
“就是,你怎么想到要那么劝薇诺娜接受我的帮助的。”
云初霁还是不明所以,但是她乖乖地回答道:“因为见溪就是这样帮我的啊,正是因为见溪,我现在过得比以前要快乐多了。”
“哦——”
唐见溪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,然后眼里带着笑意道:“那我觉得我们很有可能会做戏做到结婚那程度。”
“你看,现在我不就在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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