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
洛青舟后悔了。
当迟焱托着他的下颌凑近的时候。
跟网恋男友真人见面快半个月了,但因为种种原因,他还从没有在光线这么明亮、这么近的距离细看对方的模样。
他不好闭眼,因为那样搞得像在索吻。
也不好心虚地看向别处,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心虚一般,目光就落在了迟焱微垂的眼睛上。
他这才发现,迟焱的睫毛特别长,但是并不卷翘,垂眼的时候就会遮住漆黑的眼瞳,显得更加忧郁深沉。
那双眉眼深邃的眼眸,专注地看着一个地方的时候,就会给人格外深情的错觉。
现在他就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唇,动作小心,唇角轻勾着,细细给他抹润唇膏。
唇上传来痒痒的触感,洛青舟的耳朵尖悄无声息地红了。
迟焱不知道为什么轻笑了一声,那双平时看起来冷冽无比的眼眸,弯成了桃花瓣的形状。
洛青舟看得呆了一呆,或许是迟焱很少这样笑的缘故,他竟不知道迟焱其实生的是一双深邃多情的桃花眼,笑起来潋滟着勾人的风流。
“怎么样,舒服点了吗?”
洛青舟怀疑迟焱也学过声乐课程,太会用他那把低沉磁性的嗓音撩人了!
在倏然加快的心跳声中,洛青舟胡乱嗯了一声退开,心里忽然冒出‘狐狸精’三个大字。
细心为男朋友服务之后,对方态度却冷冰冰的敷衍,迟焱一点也没有不开心,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红着的耳朵,和胡乱摸索单词本的手,怎么看都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。
到了车上,因为还有司机和跟车保镖,洛青舟下意识跟迟焱保持着助理和上司的礼貌距离。
迟焱看小男友握着手机玩,半天没理自己,忍不住凑过去,低声问,“手机就这么好玩?”
谁知对方察觉他靠近的第一时间,就熄灭了屏幕。
警惕的小狼崽先是看了眼前面的司机和保镖,然后用眼神表达对他靠这么近的不满,还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,“迟总有什么吩咐吗?”
见他这么防备,迟焱不太高兴,但他也理解洛青舟希望能公私分明的‘原则’。
只好配合着他的疏离继续对话,“嗯,你接下来怎么安排?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?”
“呃,”洛青舟略微思索,“应该,半个月后吧。”
虽说给了骆氏夫妇三天期限恢复他的学籍,但按照正规流程办理起来还是需要20个工作日左右。
“所以你打算继续给我做半个月助理,之后回学校上课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住校么?”
“走读。因为晚上要上艺考补习课程,等艺考的事告一段落,再住校。”
跟恋人交代这些是很有必要的,这关乎两人之后的相处时间。
迟焱却说:“今天做完体检,明天就去上学吧。”
学籍虽没办下来,但确实是可以先回去上课的。
“啊?”洛青舟不由蹙眉,“可是你……不缺生活助理了是吗?”
虽然迟焱的作息和习惯什么的还没调节过来,但过去一周,林秘书应该都按照他的提示和建议,把迟焱照顾得很好?
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。
“需要,”迟焱说,“不过,公司的部分我交给秘书办就好。个人相关的,像以前一样,你在手机里完成提醒,我自己照顾自己就行。”
“……”洛青舟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,“好的。”
迟焱看出他情绪不高,肯定又是在否定自己的价值了。
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迟焱悄悄握住了他的手,给予肯定,“短短几天,安排的都对我很适用,记录下的东西也非常有用。”
“好吧。”少年似乎无奈地低叹了一声,转头在他耳边轻声交代道:“那你要听话哦。”
迟焱也跟他一样放低音量,“嗯,当然要听男朋友的话。”
洛青舟不自在地别过脸,为什么这人无论一本正经说什么,都好像在说情话勾引人?
果然是狐狸精转世吧?
到了医院,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,洛青舟有些不快地皱了皱鼻子。
奶奶最后那一年多,绝大多数时间在医院,他一直陪着。
他和奶奶一样很不喜欢医院的味道,抗拒吃药、害怕打针,见了医生就悬着心。
奶奶一直很抗拒来医院,她有时候会说:“年轻时太拼命落下的病根,好不了了,治也治不好,不如快快活活玩几个月,再死就好了。”
每当这个时候,十来岁的洛青舟就会超级、超级难过,会懂事地劝她吃药打针,“您走了舟舟怎么办啊?”
奶奶会眼神复杂地抚摸着他的头发,做出妥协,“是啊,我走了你怎么办啊?没人疼你了啊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迟焱看少年僵立在门口,伸手搭在他肩膀上,令他回神,“害怕针吗?”
迟焱感觉到手臂下少年的肩膀不自然地僵了僵,过了好一会儿,才冷哼了句:“谁怕了?”
迟焱面不改色地说,“其实我怕。”
“……啊?”少年略微呆滞,“真的?”
接近一米九的男人,怎么能毫无心理障碍地说出这种话?
“嗯,”迟焱用手比了个长度,“之前车祸后复健,每天针灸,有一根二三十厘米的长针,从膝盖上面直接穿透到腿弯处。”
少年抖了抖,他忽然有了画面,这种事情光是听听他都毛骨悚然。
他不禁主动去握恋人的手,又呆呆问:“还疼吗?”
“还好,”迟焱也没有刻意卖惨,“身体恢复得很好,但那种疼是刻在记忆里的。”
洛青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,只能更用力握住他的手,“那一会儿抽血你别看,看我好了。”
“好啊。”
两人这才一起走进大门。
这是迟氏旗下的私人医院,人很少,他们有预约,很快就有两名护士上前,全程引导陪同,以便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做完检查。
“先抽血。”迟焱说。
抽了血就能喝水吃早餐了,他看到小男友的嘴唇又干了。而且那个腰那么瘦,也不知道有没有低血糖的毛病?
“好的,您二位这边请。”
到了抽血室,洛青舟说:“你一会儿轻点。”
抽血的小护士笑得格外甜美,“放心吧,我可是这里技术最好的,不会让你们疼的。”
其实不是疼不疼的问题,是洛青舟很抗拒针尖,记忆里奶奶努力忍痛的画面挥之不去。
“谁先来呀?”护士问。
“我先。”洛青舟率先坐下,他想的是,给怕疼的男朋友打个样。
却不知道自己英勇就义的样子,把护士都逗笑了。
小护士从没在现实里见过这么、这么好看的男孩子,关键还这么可爱,无端就让年纪轻轻的她露出了姨母笑。
只是下一瞬,就被旁边压迫感十足的小迟总冷冽地看了一眼,小护士察觉到对方的警告,赶紧收敛小心思,拿出专业的态度,认真专注起来。
少年虽然怕,却死死盯着护士的每一个动作,他看到一堆针管被贴上他的名字,看到护士绑住了他的上臂,最后眼睛黏在那长长的针尖不敢移开视线。
忽然一只带着温度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,视线一片黑暗。
怕打针这么怂的事情少年不愿意被男朋友发现,这时却听对方提起吸引自己注意力的事情。
“认识你之后,每次针灸的时候,我就听你唱的歌。”
“啊?”
“你在微信里给我唱的每一首歌我都保存起来了,每次针灸开始前就提前找出来,在那个时候听,就会忘了在针灸。”
少年回溯剧情时间线,发现迟焱复健的那半年,也正是他死皮赖脸,每天用尽各种办法哄对方回自己消息那半年。
没想到有的人,每天都那么高冷地只回一两条消息,背地里把他的歌都保存起来偷偷听?
少年不禁翘起得意的嘴角,“听歌的时候是不是就不疼了?”
“嗯。”
当然不可能那么神奇,但看到少年被捂住眼睛还掩饰不住的骄傲表情,他撒了个小小的谎。
“以前奶奶输液的时候,我也一直给她唱歌,她最喜欢听我唱老歌。”
“那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一首吗?”迟焱问。
“《落白》。”少年缓缓说出歌名,有点不确定有点期待。
接着他听见头顶传来轻笑的动听嗓音,“真聪明。”
洛青舟心满意足。
就在这时,护食解开了束缚上臂的胶带说,“好了,按住棉签哦。”
洛青舟怔住了,他竟然没感觉到护士什么时候扎针和拔针的。
迟焱帮他按住棉签后,才松开遮住他眼睛的手。
少年素来清冷的眼眸此时亮着灼目的光,跟男朋友炫耀,“你看,一点儿感觉也没有,护士姐姐的技术真的好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!我保证。”他看向安静不敢说话催促的小护士,隐晦地说,“小姐姐真的很厉害,被她抽血的人,应该都不会再怕打针了。”
护士有些讪讪地笑了。
听了两人的对话,还不知道小迟总对这个男生是什么想法的话,那她就是傻子。
怪不得她感觉刚才小迟总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友善,完了完了,小护士想,别夸我了,我多半是要凉了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小迟总笑着说:“这么厉害,该涨工资了。”
“谢谢小迟总!”
小护士被惊喜砸中,先是有点懵,接着赶紧打起精神,给小迟总抽血的时候,拿出了毕生最好的技术,绝不敢让他多疼一点儿!
抽血前,洛青舟自然而然地捂住迟焱的眼睛,他想不到可以说什么分散迟焱的注意力,好在迟焱自己提起了话题。
“明天上学的话,下午是不是要搬去租住的房子?”迟家祖宅离他的高中太远了。
“啊,是啊。”
当时租房子的时候,张律师帮了忙,迟焱会知道他在外面租了房子准备搬,一点儿也不意外。
只是刚刚才决定明天去上学,下午就搬很仓促,不在他的计划内。
“我找人帮你。”迟焱说。
洛青舟知道迟焱的工作日程是早就排好的,不好取消,但他东西不多,也比较喜欢一个人收拾,就说:“不用。”
迟焱也抽完血了,洛青舟帮他按住棉签,出了抽血室才小声问他,“疼吗?这回怕不怕?”
“不疼,”迟焱低笑,“多亏有你在,男朋友。”
洛青舟完全忘记了真正怕的是自己,心里为保护了男朋友而有些小骄傲,“下次我还陪你。”
又问:“一会儿做胃镜怕吗?”
听说做那个很难受的。
迟焱摇摇头,“不怕。”
洛青舟放心了,跟着补充:“还有什么怕的吗?都可以告诉我,我又不会笑你。”
迟焱又笑弯了一对桃花眼,“暂时想不起来了,想起来会告诉你的。”
随后两人坐在走廊里吃着面包牛奶,洛青舟细嚼慢咽,看迟焱吃得很斯文却很快,忍了忍还是小声说,“你知道要嚼30次以上吧?”
迟焱一怔,“嗯…现在知道了。”
洛青舟说完就有点后悔了,“我不是连这个都要管,就是你胃不是不好吗?”
迟焱微微靠近,眼里都是笑意,“没关系,我喜欢被你管着。”
“我也不是什么都管。”十几岁的少年自己就不喜欢被管束,什么都管不就成老妈子了吗?他可没有这种爱好。
检查的项目很多,但因为有导诊护士安排最快流程,一个小时就做完了,又有迟焱的特别交代,大部分结果他们能在上午就看到。
洛青舟决定在医院等结果出来,好直接拿给医生看结果,不用多跑一趟。
等待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,把下午搬新家要带的东西和做的事情记录下来。
迟焱却又不满了,“刚处的男朋友就在旁边,你不玩他玩手机?”
洛青舟手一抖,手机‘啪’地掉在地板上。
迟焱捡起手机,表情非常淡定,“激动什么,这话不是你自己说过的?”
洛青舟脸腾地一下红了,他以前确实在对方说玩游戏的时候,叫对方来‘玩他’不要玩游戏。
但是网上口嗨和当面说出口怎么能是一样的量级?
好羡慕迟焱的皮肤……保养得可真厚。
而他此刻却只能学迟焱常发的两个字,“别闹。”
他建议道:“你不如找间休息室处理一下工作吧。”
“也行。”迟焱虽然很想跟刚过了明路的男朋友多互相了解一下,但眼前不是私人空间,小朋友太警惕太害羞了,只能缓缓。
可惜他下午又要出差了,不能帮小男友搬家,也不能送他去上学,有点遗憾。
快中午的时候,大半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。
医生先给洛青舟看了结果,“除了有点贫血、体重偏低、声带发育不良,没有什么大毛病,健康状况良好,”
“确……定吗?”洛青舟缓缓问,似乎让医生多肯定一次,多说一点,他才能安心。
“从已有的结果看是这样的,全身检查都没问题,不过癌症筛查的结果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全部出来。”
“谢谢你医生!”
洛青舟站起来给医生鞠了个躬,搞得医生都有些慌了,“干嘛?”
“没什么,就是太高兴了!”很高兴还没有患上书里一样的疾病,只要好好养生,还是能长命百岁的。
医生莫名其妙:“像你这么大,没生过重病、没受过虐待的孩子一般都挺健康的,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?”
莫不是脑子有点问题?有些问题脑部CT也检查不出来,需不需要再加个脑电图……
不等医生多想,洛青舟快速地跑了出去。
“我很健康。”他对迟焱说,“你也进去让医生看看吧。”
迟焱见他虽然没有大笑,但眼角眉梢都是雀跃的样子,也被他的开心感染,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发顶,“跟我一起去,小助理。”
“好。”
少年没抗拒他揉脑袋的动作,反而在他手心蹭了蹭,可爱极了。
“双腿恢复得很好,机能正常,可以说跟普通人无异了。”医生看了迟焱的检查结果说,“其他的结果也都正常,除了轻微的慢性胃炎,需要吃药和调理。”
“轻微……为什么还需要吃药?”洛青舟问出声,在他看来,吃药就是严重了,他有点担心。
然后环顾四周想看看这医生是不是专攻别的方向的,会不会看胃病?
“是啊,”迟焱说,“所以也可以不吃药吧?”
医生对上小迟总冷冽的目光,噎了一下,“可以的……张大夫不是在迟家么,让他看看片子,帮您调理一下。”
“嗯,谢谢医生了。”迟焱干脆利落,带着洛青舟离开。
在医院门口等车来接时,洛青舟抱着自己的体检报告,整个人都呈现出之前没有的放松状态,唇角一直弯着。
迟焱不由想起他说过几次的梦,是不是梦里,他生了很严重的病,才会对现在的健康那么惊喜?
“开心吗?”他问。
“开心!”
“那中午要不要稍微放纵一下?”
“啊?”
“吃火锅怎么样?”迟焱提议。
他记得以前小男友跟自己说过,很想吃火锅,但他总是一个人,一个人吃不了火锅,问迟焱回国后能不能陪他去?
但回国后有次他提议吃火锅,少年的眼里明明有渴望,但却坚定拒绝,说对他来说不太健康。
“好啊。”洛青舟一下子便应下来,“我想吃麻辣牛油汤底的,你可以吃辣吗?”
迟焱:“……”
沉默让洛青舟懊恼,“我忘了,你胃炎。而且你好像不太吃辣?”
迟焱说:“嗯,我没有胃炎也吃不了辣。”
“啊……”洛青舟有那么点失望,奶奶说过,一家人就是口味要吃到一处去,才能长长久久和和美美。
他在梦见剧情前一直挺嗜辣的,迟焱却不能吃……
“没关系,听说菌菇汤底养胃的,我也可以不吃辣的。”
“等我的胃好了,我也可以学吃辣。”
两人说完,相视一笑。
冰冷的冬风吹过,却带不来一丝寒意……
最终两人带着司机保镖一起,吃了顿鸳鸯火锅。
原本司机和保镖不愿意打扰两人的,但迟焱说洛青舟吃火锅的时候喜欢热闹,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。
他们之前就觉得老板对他的小助理特别关照,然后一眨眼,小助理成了老板娘——老板直接说的,还要他们假装像之前一样不知情,用之前的态度对待老板娘就好。
这可真是太为难人了!
这年头当司机/保镖,还得有几分演技在身上么?
吃火锅真是有效拉近人类关系的一件事,一顿饭过去,洛青舟知道了司机姓杜,孩子只比洛青舟小三岁;保镖其实是中泰混血,中文名叫英俊,大家都叫他阿俊。
吃完饭迟焱就去了公司,很快将在林秘书陪同下再次出差。他把司机和保镖都留给洛青舟,至少能帮忙搬搬东西。
洛青舟回到迟宅,在客厅等了一会儿,就见迟老爷子和张大夫走下楼来,身后跟着提行李箱的管家和秘书。
“迟爷爷,我明天要回学校上课了,下午就会搬出去,想跟您告个别。”
如果不是这里离学校太远了,他还真有点舍不得。
“啊,这么快啊。”迟老爷子先是有些失落,接着又笑着拍拍他的肩,“学业当然是最要紧的,你以后有空记得来看老头子啊。”
“一定!”
“常联系。”
“嗯嗯!您千万、千万不能太累,一定要保重身体!”
迟老爷子是在洛青舟不厌其烦的叮嘱中上车的。
关上车门,张大夫调侃迟老爷子,“你怎么不高兴,都成你儿媳妇了,又跑不掉。”
迟老爷子苦笑道:“你不了解迟焱那小子,肯定是嫌弃我妨碍他们了,这搬出去估计就不会再搬回来了,老宅以后又要冷清了。”
他就是喜欢洛青舟这孩子,孝顺、赤忱,如果不是自己未来儿媳妇,他还真想偷过来当儿子养。
听说他之前的养父母对他很不好,哎,迟苓也不早说,那他就能早点把人领回来养了。
……
迟老爷子一出门,洛青舟就马不停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走了。
他来的时候只有个很轻的行李箱,很多东西他都没从骆家带走,学习用的东西他暂时放在其他室友的桌子那里,他知道他还会回去的所以没带出来。
可没想到离开的时候,竟然多装了两个大行李箱的衣服,都是男朋友送的。
他不由想起自己也是有给男朋友准备见面礼物的,但是知道对方身份后,觉得拿不出手,就暂且按下了。
看来在迟焱出差回来之前,他得再选一份,而且,圣诞节也快到了。
租的房子就在S大和自己的高中之间,运气很好,若能如愿考上S大,他还是能继续住在那里。
司机杜师傅把他送到单元楼下,然后和阿俊帮他搬行李上楼后就离开了。
这个小区是一梯两户的三房户型,但房东把两户都买了下来,两间房客厅相连的地方打通了,便显得客厅和与之相连接的景观阳台特别大。
这里并不是他一个人租住,两边打通后套内面积300平方,六间卧室,他还有一个‘合租室友’,但对方最近不在
洛青舟住的是其中一间主卧,其他房间此时全部都了上锁,中介说要‘合租室友’回来才能打开,因为对方支付的租金比他高,需要他负责公共区域的整洁和简单的家务。
洛青舟也不着急,他活动空间不大,宽敞的客厅和主卧已经足够他使用了。
简单收拾好之后,洛青舟便坐在沙发上发了张自拍给飞机上的迟焱。
[落]:安顿好了。
[白焰]:那就好,等我回来帮你庆祝乔迁。
洛青舟好笑,租住的房子算什么乔迁?
他正打算查一下以后上下学的交通路线,杜师傅就给他发了消息。
[大杜]:小洛,每天早上7点,下午6点接送你可以吗?
他这才知道迟焱把杜师傅和阿俊都给了他,他想要拒绝,但是杜师傅说小迟总还有别的司机和保镖,他要是不要他们的话,他们可能就要失业了。
洛青舟:……
不是,说好他养迟焱的呢?
如果要雇佣司机和保镖……洛青舟看了看自己的余额,决定等迟焱回来一定得跟人好好谈谈。
翌日,洛青舟穿着校服回学校了。
看到他回来上课,班上的同学都是兴奋的。
“洛同学,能看到你回来上课真好,麻烦都解决了是吗?”
“你不知道,前几天咱们原来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都被开除了,给咱们换了个名师来带班。”
“哎可是咱们很多都是成绩太差才选的艺术班,可能要让新班主任失望了。”
“我们还以为你跟沐昀庄允一起去参加节目了呢,看了直播才知道不是,你知道吧,他们两个现在人气好高啊!”
“对啊现在咱们班走出去特别有面子……”
洛青舟虽然都是淡淡地硬着,没有热络地跟人攀谈,但也有问必答,由此知道了不少消息。
之前帮着骆氏夫妇强制给他退学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,都吃处分被开除了。
新的班主任,是校长高薪从名校挖来的英语名师,新官上任,正在狠抓艺术班的文化课学习,学渣们苦不堪言。
沐昀和庄允现在给学校带来了名气,大家因为他们觉得有面子。
上完第一节课,洛青舟被请去校长室。
刘校长是个精干的中年女人,她可能习惯了保持严肃,嘴角的笑容有那么一些僵硬,“洛青舟同学,对于之前你受到的不公待遇,我们校方存在失职的过错,在此我先向你郑重道歉了。”
“嗯。”洛青舟毫不客气地收下她的道歉。
“校方准备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公开向你道歉,你觉得可以吗?”
在她了解的情况里,这个学生是很内向的,应该也很不喜欢被过多关注,很大的可能会拒绝,那她就省事多了。
谁知,“可以,理由是什么,我想先知道你们会怎么说?”
“呃……”刘校长以为他会拒绝,根本还没想好具体的理由,一时语塞。
她很想把责任推给‘家庭矛盾’,但少年背后的人恐怕不允许。
少年说:“就写因同学欺凌怎么样?”
“呃……欺凌,这……对学校名声影响不好……”
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没说话。
刘校长很为难,“这……沐昀同学目前正在参加选秀节目,人气很高,是为咱们学校的争……”光。
她说不下去了,因为少年放出了一段录音。
‘你应该不想高中肄业吧?’
‘这是退学警告吗?’‘没错!’
‘……我有钱优势……你斗得过我?’
‘就是看你不顺眼。’
刘校长脸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黑。
她因为最近沐昀给学校和她带来不少关注和赞美,所以一有空就追沐昀那组的直播间,不用洛青舟说,她也听出那是沐昀的声音了。
少年播放完,又从头开始放。
“别放了,我听清楚了。”刘校长头都大了。
洛青舟笑道:“如果学校还是要包庇欺凌同学的学生,那我只能向外界求助了。”
是说向背后那人求助,还是网络?
两样刘校长都不想。
她只能妥协,“我、我们会按真实情况处理的。”
“真实情况是什么?”少年不允许她含糊,继续追问。
刘校长咬咬牙,缓缓说:“沐昀同学欺凌同学,利用家里特权让同学退学,事情真相已查明,给予记过处分。”
“谢谢校长!”少年站起来跟他道谢,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,再见。”
刘校长:“……再见。”
下午自习课的时候,洛青舟被新班主任叫到办公室。
那是个笑起来很亲切,戴着厚厚眼镜、个子不高的中年女老师,姓余。
“我听说你想考海市S大,很有志气!不过我看了你之前的成绩,文化课要过录取线还是有点危险的。特别是数学……”
余老师给了他一套卷子,“这是之前你不在的时候,大家做的卷子,你这两天自己找时间按考试时间做出来,我摸摸你现在的底。”
“谢谢余老师!”
少年只是默默接过卷子,什么也没说,一副不太想沟通的样子。
余老师无可奈何,只觉得他性格古怪,只能慢慢来了。
第二天,她就拿到少年做好的试卷,拜托其他科任老师帮忙批改了出来。
发下去给学生前,她把试卷拍了照,发给了迟焱。
[余老师]:迟先生,这是你弟弟的试卷,比之前有所退步了,你作为家长,应当多督促他。
[白焰]:麻烦您了,谢谢!
余老师没有想到,她把试卷发给洛青舟的时候,对方会主动跟她沟通英语的学习计划。
她以前在名校,带了很多届优秀的高三学生,几乎都不用她操心,每个学生都会主动来找她探讨学习问题。
但被高薪聘请过来的这一周,她颇受打击,这个班上的学生很少有愿意主动学习的,甚至逃避学习,好像保证能上本科的成绩,他们就很满意了。
难得碰到一个愿意提高的,她很欣慰,用了一节课的时间去仔细摸学生的底子,然后给他列了一张纸的分段学习计划。
“谢谢余老师!”
虽然跟昨天是同样的五个字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余老师觉得今天少年的语气比昨天要开心多了,也有斗志多了。
离开前少年还问了她有没有靠谱的辅导班推荐,她便把自己以前学生报过的几家靠谱的机构推荐给他了。
“不过你不是还得上艺考培训班么,有时间吗?”
“我会看着办的。”
周末的时候,师父周教授联系了洛青舟,说要介绍‘师叔’给他认识。《星芒少年》录完之前,周教授每周只能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教他,艺考前就让师叔教他了。
当周教授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的时候就笑了,“那可不巧了吗?你直接过来吧,你师叔家在你们小区D4栋1201。”
洛青舟怔住。
这些天回学校上课遇到的事情,洛青舟都挺淡定的,因为所有对他有利的安排出现,他都会知道那是迟焱的暗中关照,他坦然接受男朋友的好意。
换位思考,如果他能为男朋友做到这些,也会去做的。
可是……
师叔跟他住同一个小区的事情,是不是就有点太神奇了?
想起上次误会经纪人孙哥的事情,他倒是没有贸然问师父,师叔认不认识迟焱?
师叔是S大的教授,洛青舟了解S大的时候也对这位教授有过了解。对方的名气甚至比周教授还大,因为他年纪轻轻,就带领所在的乐团,得过好几次国际上享誉盛名的音乐大奖。
洛青舟带着他自己调配的养生花茶上门,来开门的却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。
隔着防盗门,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,仰头看他,“哥哥,你找sei呀?”
“你好呀,我找乔教授。”洛青舟蹲下来跟她对视。
小姑娘:“乔教秀系sei呀?”
洛青舟以为自己找错了,后退看了看门牌号,没错呀,“或许……是乔老师?”
小姑娘:“原来你找昕昕呀?”
“???”
洛青舟正要解释,小姑娘已经高兴得跳起来了,“太好了,终于有盆友来找昕昕玩了!”
洛青舟:“……”忽然不忍心说破怎么办?
小姑娘噔噔噔跑走,很快牵了自己妈妈过来,“妈妈,昕昕的盆友来找昕昕玩儿了,昕昕能让他进来吗?”
昕昕妈妈茫然:“什么朋友?”
小姑娘语出惊人:“男盆友!”
昕昕妈妈:“?!!!”
洛青舟:“!!!”
……
一场乌龙解释清楚后,几个大人都乐得哈哈大笑,小姑娘不高兴了,“哥哥,你骗了我,我再也不要跟你玩了!”
奶凶奶凶地威胁了之后,昕昕转身就跑回房间,生气去了。
洛青舟:“…………”
几个无良的大人却还在哈哈大笑,欣赏着少年的窘迫。
乔教授说:“虽然是你师父拜托的我,但我也不是随随便便替他教徒弟的,这样吧,只要你半个小时内哄好了我家昕昕,那我就答应了。”
周教授闻言竟笑说:“半个小时,是不是太轻松了?”
乔太太无奈道:“你们是不知道我家这位小祖宗,从小是奶奶带的,都被惯坏了,脾气大得很,每次生气都起码要哭一个小时才能好。”
乔教授说:“这还是不理她的时候,你越理她她越来劲儿。”
洛青舟若有所思,问了句,“没有朋友来找过她玩吗?”
乔太太摇头,“她刚上幼儿园,还没有关系很好的朋友,以前的玩伴都是老家那边的。”
“那奶奶……”
“奶奶住不惯,回老家去了。孩子要读书,总要回到我们身边自己教育的。”
“那我去试试吧。”洛青舟站起来,“我可以进房间里面吗?”
得到允许后,洛青舟敲了敲小姑娘没有关的房门,一眼望去,房间里并没有小姑娘的身影,但飘窗台上的窗帘处鼓起了一小团。
洛青舟没有哄孩子的经验,但是他记得小时候奶奶是怎么哄自己的。
他仿佛回到十几年前,看到了那个躲在角落生闷气的自己。
他佯作不知小姑娘所在,“嗯,人呢?明明看到我的好朋友昕昕进来了,怎么不见了呢?”
窗帘动了动。
“哎呀,难道昕昕是会魔法的小公主?”
窗帘后传来气鼓鼓的声音:“昕昕不系小公举,昕昕系小仙女!”
“嗯?”洛青舟声音里故作惊讶,“哪来的声音呀,昕昕小仙女太厉害了!”
“哼哼。”
“啊我看到你了!在床底下吗?嗯,没有?”
“噗。”
“啊我知道了,在门后面!嗯,也没有?”
“哈哈哈哈哈!”
小姑娘得意地自己掀开窗帘,跳了出来,“昕昕在这里啊,你好笨哦。”
洛青舟惊奇,“哇,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就不告诉你!”
小姑娘叉着小腰,洋洋得意的样子,都要把洛青舟萌化了。
“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?”
说起这个,正高兴的小姑娘又生气了,“你不系来找昕昕的,昕昕才不跟你做好盆友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那我们现在就做好朋友,我下次就来找你玩好不好?”
“不好!”小姑娘想了想,“这次就要找昕昕玩!”
洛青舟蹲下来,朝她张开双手,“好啊,那咱们现在就是好朋友了对不对?”
昕昕犹豫着走过来,有些别扭地走到他手臂范围内,用勉强的语气说,“好吧,跟你做好盆友吧。”
洛青舟抱起她,“别生气了,小仙女,我们去告诉爸爸妈妈这个好消息吧!”
“嗯嗯!”
洛青舟抱着乖巧平静的昕昕出现的时候,乔教授和乔太太都惊讶了,“厉害了,十分钟都不到。”
小姑娘立刻宣布,“爸爸妈妈,以后哥哥就是我的好盆友了,他来找我玩,你们要开门呀。”
乔教授和乔太太点头说好。
洛青舟这时候说,“乔教授,请您给我别的考验吧,我和昕昕是好朋友,我不能利用她。”
一本正经的话,却把另外三个大人又逗笑了。
“不用了,”乔教授说,“既然你是昕昕的好朋友,那你的艺考特训我就包了。”
乔太太也笑说,“对,我还可以教你形体。”
周教授大笑:“看来昕昕的面子比老头子我大多了?”
昕昕听不太懂,但她抓住了关键字,“才不系,伯伯的脸才大!”
众人又是哈哈大笑,洛青舟和小姑娘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。
这个下午,洛青舟没有上课,陪着他单纯可爱的新好朋友,玩了半个下午各种玩具。
直到小姑娘困得不行午睡去了,他才得以跟两位教授交流。
乔太太把小姑娘在床上放好后,回来就好奇地问洛青舟是怎么哄好孩子的?
洛青舟想了想自己跟小姑娘相处的细节,“或许是因为我用小时候的自己,去跟她交真正的朋友吧?”
乔太太一怔。
洛青舟继续说:“而且昕昕可能比较喜欢别人听她说话,然后夸她。你们说她老是喜欢生闷气不说话,但我觉得她还挺喜欢表达自己的。”
洛青舟知道不喜欢说话的小孩是什么样子的,是他小时候那样安静内向的,不是昕昕这种外向爱笑的。
乔太太顿时有些愧疚,“我们总说太忙了,确实没有花时间去了解她。”
洛青舟说:“从现在开始也不晚啊。”
愉快地度过了一个下午,又在乔家吃了晚饭,洛青舟坚持要负责洗碗,乔教授便由着他去了。
晚饭后洛青舟和周教授很快告辞,昕昕恋恋不舍,“好盆友,要记得来找昕昕玩呀!”
洛青舟不想随便承诺做不到的事情,就认真地对她说:“以后我每星期的一三五都会来你家跟你爸爸妈妈学习,学习之后就能跟你玩了。”
“好的呀!”小姑娘还不能理解全部意思,知道他会来就很高兴了。
……
星期天,洛青舟正在刷题,忽然接到乔太太的电话,“小洛,你能来家里带一小时昕昕吗?我有点急事。”
“可以的。”洛青舟刚应下来,小姑娘却吵着要去好盆友家里做客。
乔太太无奈:“……方便吗?”
“都行。”
洛青舟到楼下把小姑娘接了上来。
第一次到‘城里的好盆友’家里做客,小姑娘显得新奇极了,看到这么大的客厅,她撒开腿就疯跑起来。
“哥哥,你追不上我,诶诶~”
洛青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,“你小心点。”
小姑娘跑累了,很快找到一处自认为‘很厉害’的隐藏地点,“哥哥,你来找我呀!你找不到我了吧?”
就在这时,大门处忽然响起钥匙转动的咔哒声。
洛青舟一怔,继而反应过来,是他的‘合租室友’出差回来了。
他定定地站在原地,看着大门的方向。
门被推开,高大挺拔的男人一抬眸,就对上洛青舟清冷淡定的浅色瞳眸。
“嗨,男朋友!”
迟焱朝他眨眨眼,等着欣赏男朋友惊讶错愕等等复杂表情。
不料,一个小不点忽然从沙发后面跳出来,表情敲凶哒:“这是我男盆友,不是你男盆友!”
迟焱:“???”
洛青舟:“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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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迟焱托着他的下颌凑近的时候。
跟网恋男友真人见面快半个月了,但因为种种原因,他还从没有在光线这么明亮、这么近的距离细看对方的模样。
他不好闭眼,因为那样搞得像在索吻。
也不好心虚地看向别处,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心虚一般,目光就落在了迟焱微垂的眼睛上。
他这才发现,迟焱的睫毛特别长,但是并不卷翘,垂眼的时候就会遮住漆黑的眼瞳,显得更加忧郁深沉。
那双眉眼深邃的眼眸,专注地看着一个地方的时候,就会给人格外深情的错觉。
现在他就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唇,动作小心,唇角轻勾着,细细给他抹润唇膏。
唇上传来痒痒的触感,洛青舟的耳朵尖悄无声息地红了。
迟焱不知道为什么轻笑了一声,那双平时看起来冷冽无比的眼眸,弯成了桃花瓣的形状。
洛青舟看得呆了一呆,或许是迟焱很少这样笑的缘故,他竟不知道迟焱其实生的是一双深邃多情的桃花眼,笑起来潋滟着勾人的风流。
“怎么样,舒服点了吗?”
洛青舟怀疑迟焱也学过声乐课程,太会用他那把低沉磁性的嗓音撩人了!
在倏然加快的心跳声中,洛青舟胡乱嗯了一声退开,心里忽然冒出‘狐狸精’三个大字。
细心为男朋友服务之后,对方态度却冷冰冰的敷衍,迟焱一点也没有不开心,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红着的耳朵,和胡乱摸索单词本的手,怎么看都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。
到了车上,因为还有司机和跟车保镖,洛青舟下意识跟迟焱保持着助理和上司的礼貌距离。
迟焱看小男友握着手机玩,半天没理自己,忍不住凑过去,低声问,“手机就这么好玩?”
谁知对方察觉他靠近的第一时间,就熄灭了屏幕。
警惕的小狼崽先是看了眼前面的司机和保镖,然后用眼神表达对他靠这么近的不满,还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,“迟总有什么吩咐吗?”
见他这么防备,迟焱不太高兴,但他也理解洛青舟希望能公私分明的‘原则’。
只好配合着他的疏离继续对话,“嗯,你接下来怎么安排?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?”
“呃,”洛青舟略微思索,“应该,半个月后吧。”
虽说给了骆氏夫妇三天期限恢复他的学籍,但按照正规流程办理起来还是需要20个工作日左右。
“所以你打算继续给我做半个月助理,之后回学校上课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住校么?”
“走读。因为晚上要上艺考补习课程,等艺考的事告一段落,再住校。”
跟恋人交代这些是很有必要的,这关乎两人之后的相处时间。
迟焱却说:“今天做完体检,明天就去上学吧。”
学籍虽没办下来,但确实是可以先回去上课的。
“啊?”洛青舟不由蹙眉,“可是你……不缺生活助理了是吗?”
虽然迟焱的作息和习惯什么的还没调节过来,但过去一周,林秘书应该都按照他的提示和建议,把迟焱照顾得很好?
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。
“需要,”迟焱说,“不过,公司的部分我交给秘书办就好。个人相关的,像以前一样,你在手机里完成提醒,我自己照顾自己就行。”
“……”洛青舟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,“好的。”
迟焱看出他情绪不高,肯定又是在否定自己的价值了。
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迟焱悄悄握住了他的手,给予肯定,“短短几天,安排的都对我很适用,记录下的东西也非常有用。”
“好吧。”少年似乎无奈地低叹了一声,转头在他耳边轻声交代道:“那你要听话哦。”
迟焱也跟他一样放低音量,“嗯,当然要听男朋友的话。”
洛青舟不自在地别过脸,为什么这人无论一本正经说什么,都好像在说情话勾引人?
果然是狐狸精转世吧?
到了医院,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,洛青舟有些不快地皱了皱鼻子。
奶奶最后那一年多,绝大多数时间在医院,他一直陪着。
他和奶奶一样很不喜欢医院的味道,抗拒吃药、害怕打针,见了医生就悬着心。
奶奶一直很抗拒来医院,她有时候会说:“年轻时太拼命落下的病根,好不了了,治也治不好,不如快快活活玩几个月,再死就好了。”
每当这个时候,十来岁的洛青舟就会超级、超级难过,会懂事地劝她吃药打针,“您走了舟舟怎么办啊?”
奶奶会眼神复杂地抚摸着他的头发,做出妥协,“是啊,我走了你怎么办啊?没人疼你了啊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迟焱看少年僵立在门口,伸手搭在他肩膀上,令他回神,“害怕针吗?”
迟焱感觉到手臂下少年的肩膀不自然地僵了僵,过了好一会儿,才冷哼了句:“谁怕了?”
迟焱面不改色地说,“其实我怕。”
“……啊?”少年略微呆滞,“真的?”
接近一米九的男人,怎么能毫无心理障碍地说出这种话?
“嗯,”迟焱用手比了个长度,“之前车祸后复健,每天针灸,有一根二三十厘米的长针,从膝盖上面直接穿透到腿弯处。”
少年抖了抖,他忽然有了画面,这种事情光是听听他都毛骨悚然。
他不禁主动去握恋人的手,又呆呆问:“还疼吗?”
“还好,”迟焱也没有刻意卖惨,“身体恢复得很好,但那种疼是刻在记忆里的。”
洛青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,只能更用力握住他的手,“那一会儿抽血你别看,看我好了。”
“好啊。”
两人这才一起走进大门。
这是迟氏旗下的私人医院,人很少,他们有预约,很快就有两名护士上前,全程引导陪同,以便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做完检查。
“先抽血。”迟焱说。
抽了血就能喝水吃早餐了,他看到小男友的嘴唇又干了。而且那个腰那么瘦,也不知道有没有低血糖的毛病?
“好的,您二位这边请。”
到了抽血室,洛青舟说:“你一会儿轻点。”
抽血的小护士笑得格外甜美,“放心吧,我可是这里技术最好的,不会让你们疼的。”
其实不是疼不疼的问题,是洛青舟很抗拒针尖,记忆里奶奶努力忍痛的画面挥之不去。
“谁先来呀?”护士问。
“我先。”洛青舟率先坐下,他想的是,给怕疼的男朋友打个样。
却不知道自己英勇就义的样子,把护士都逗笑了。
小护士从没在现实里见过这么、这么好看的男孩子,关键还这么可爱,无端就让年纪轻轻的她露出了姨母笑。
只是下一瞬,就被旁边压迫感十足的小迟总冷冽地看了一眼,小护士察觉到对方的警告,赶紧收敛小心思,拿出专业的态度,认真专注起来。
少年虽然怕,却死死盯着护士的每一个动作,他看到一堆针管被贴上他的名字,看到护士绑住了他的上臂,最后眼睛黏在那长长的针尖不敢移开视线。
忽然一只带着温度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,视线一片黑暗。
怕打针这么怂的事情少年不愿意被男朋友发现,这时却听对方提起吸引自己注意力的事情。
“认识你之后,每次针灸的时候,我就听你唱的歌。”
“啊?”
“你在微信里给我唱的每一首歌我都保存起来了,每次针灸开始前就提前找出来,在那个时候听,就会忘了在针灸。”
少年回溯剧情时间线,发现迟焱复健的那半年,也正是他死皮赖脸,每天用尽各种办法哄对方回自己消息那半年。
没想到有的人,每天都那么高冷地只回一两条消息,背地里把他的歌都保存起来偷偷听?
少年不禁翘起得意的嘴角,“听歌的时候是不是就不疼了?”
“嗯。”
当然不可能那么神奇,但看到少年被捂住眼睛还掩饰不住的骄傲表情,他撒了个小小的谎。
“以前奶奶输液的时候,我也一直给她唱歌,她最喜欢听我唱老歌。”
“那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一首吗?”迟焱问。
“《落白》。”少年缓缓说出歌名,有点不确定有点期待。
接着他听见头顶传来轻笑的动听嗓音,“真聪明。”
洛青舟心满意足。
就在这时,护食解开了束缚上臂的胶带说,“好了,按住棉签哦。”
洛青舟怔住了,他竟然没感觉到护士什么时候扎针和拔针的。
迟焱帮他按住棉签后,才松开遮住他眼睛的手。
少年素来清冷的眼眸此时亮着灼目的光,跟男朋友炫耀,“你看,一点儿感觉也没有,护士姐姐的技术真的好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!我保证。”他看向安静不敢说话催促的小护士,隐晦地说,“小姐姐真的很厉害,被她抽血的人,应该都不会再怕打针了。”
护士有些讪讪地笑了。
听了两人的对话,还不知道小迟总对这个男生是什么想法的话,那她就是傻子。
怪不得她感觉刚才小迟总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友善,完了完了,小护士想,别夸我了,我多半是要凉了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小迟总笑着说:“这么厉害,该涨工资了。”
“谢谢小迟总!”
小护士被惊喜砸中,先是有点懵,接着赶紧打起精神,给小迟总抽血的时候,拿出了毕生最好的技术,绝不敢让他多疼一点儿!
抽血前,洛青舟自然而然地捂住迟焱的眼睛,他想不到可以说什么分散迟焱的注意力,好在迟焱自己提起了话题。
“明天上学的话,下午是不是要搬去租住的房子?”迟家祖宅离他的高中太远了。
“啊,是啊。”
当时租房子的时候,张律师帮了忙,迟焱会知道他在外面租了房子准备搬,一点儿也不意外。
只是刚刚才决定明天去上学,下午就搬很仓促,不在他的计划内。
“我找人帮你。”迟焱说。
洛青舟知道迟焱的工作日程是早就排好的,不好取消,但他东西不多,也比较喜欢一个人收拾,就说:“不用。”
迟焱也抽完血了,洛青舟帮他按住棉签,出了抽血室才小声问他,“疼吗?这回怕不怕?”
“不疼,”迟焱低笑,“多亏有你在,男朋友。”
洛青舟完全忘记了真正怕的是自己,心里为保护了男朋友而有些小骄傲,“下次我还陪你。”
又问:“一会儿做胃镜怕吗?”
听说做那个很难受的。
迟焱摇摇头,“不怕。”
洛青舟放心了,跟着补充:“还有什么怕的吗?都可以告诉我,我又不会笑你。”
迟焱又笑弯了一对桃花眼,“暂时想不起来了,想起来会告诉你的。”
随后两人坐在走廊里吃着面包牛奶,洛青舟细嚼慢咽,看迟焱吃得很斯文却很快,忍了忍还是小声说,“你知道要嚼30次以上吧?”
迟焱一怔,“嗯…现在知道了。”
洛青舟说完就有点后悔了,“我不是连这个都要管,就是你胃不是不好吗?”
迟焱微微靠近,眼里都是笑意,“没关系,我喜欢被你管着。”
“我也不是什么都管。”十几岁的少年自己就不喜欢被管束,什么都管不就成老妈子了吗?他可没有这种爱好。
检查的项目很多,但因为有导诊护士安排最快流程,一个小时就做完了,又有迟焱的特别交代,大部分结果他们能在上午就看到。
洛青舟决定在医院等结果出来,好直接拿给医生看结果,不用多跑一趟。
等待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,把下午搬新家要带的东西和做的事情记录下来。
迟焱却又不满了,“刚处的男朋友就在旁边,你不玩他玩手机?”
洛青舟手一抖,手机‘啪’地掉在地板上。
迟焱捡起手机,表情非常淡定,“激动什么,这话不是你自己说过的?”
洛青舟脸腾地一下红了,他以前确实在对方说玩游戏的时候,叫对方来‘玩他’不要玩游戏。
但是网上口嗨和当面说出口怎么能是一样的量级?
好羡慕迟焱的皮肤……保养得可真厚。
而他此刻却只能学迟焱常发的两个字,“别闹。”
他建议道:“你不如找间休息室处理一下工作吧。”
“也行。”迟焱虽然很想跟刚过了明路的男朋友多互相了解一下,但眼前不是私人空间,小朋友太警惕太害羞了,只能缓缓。
可惜他下午又要出差了,不能帮小男友搬家,也不能送他去上学,有点遗憾。
快中午的时候,大半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。
医生先给洛青舟看了结果,“除了有点贫血、体重偏低、声带发育不良,没有什么大毛病,健康状况良好,”
“确……定吗?”洛青舟缓缓问,似乎让医生多肯定一次,多说一点,他才能安心。
“从已有的结果看是这样的,全身检查都没问题,不过癌症筛查的结果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全部出来。”
“谢谢你医生!”
洛青舟站起来给医生鞠了个躬,搞得医生都有些慌了,“干嘛?”
“没什么,就是太高兴了!”很高兴还没有患上书里一样的疾病,只要好好养生,还是能长命百岁的。
医生莫名其妙:“像你这么大,没生过重病、没受过虐待的孩子一般都挺健康的,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?”
莫不是脑子有点问题?有些问题脑部CT也检查不出来,需不需要再加个脑电图……
不等医生多想,洛青舟快速地跑了出去。
“我很健康。”他对迟焱说,“你也进去让医生看看吧。”
迟焱见他虽然没有大笑,但眼角眉梢都是雀跃的样子,也被他的开心感染,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发顶,“跟我一起去,小助理。”
“好。”
少年没抗拒他揉脑袋的动作,反而在他手心蹭了蹭,可爱极了。
“双腿恢复得很好,机能正常,可以说跟普通人无异了。”医生看了迟焱的检查结果说,“其他的结果也都正常,除了轻微的慢性胃炎,需要吃药和调理。”
“轻微……为什么还需要吃药?”洛青舟问出声,在他看来,吃药就是严重了,他有点担心。
然后环顾四周想看看这医生是不是专攻别的方向的,会不会看胃病?
“是啊,”迟焱说,“所以也可以不吃药吧?”
医生对上小迟总冷冽的目光,噎了一下,“可以的……张大夫不是在迟家么,让他看看片子,帮您调理一下。”
“嗯,谢谢医生了。”迟焱干脆利落,带着洛青舟离开。
在医院门口等车来接时,洛青舟抱着自己的体检报告,整个人都呈现出之前没有的放松状态,唇角一直弯着。
迟焱不由想起他说过几次的梦,是不是梦里,他生了很严重的病,才会对现在的健康那么惊喜?
“开心吗?”他问。
“开心!”
“那中午要不要稍微放纵一下?”
“啊?”
“吃火锅怎么样?”迟焱提议。
他记得以前小男友跟自己说过,很想吃火锅,但他总是一个人,一个人吃不了火锅,问迟焱回国后能不能陪他去?
但回国后有次他提议吃火锅,少年的眼里明明有渴望,但却坚定拒绝,说对他来说不太健康。
“好啊。”洛青舟一下子便应下来,“我想吃麻辣牛油汤底的,你可以吃辣吗?”
迟焱:“……”
沉默让洛青舟懊恼,“我忘了,你胃炎。而且你好像不太吃辣?”
迟焱说:“嗯,我没有胃炎也吃不了辣。”
“啊……”洛青舟有那么点失望,奶奶说过,一家人就是口味要吃到一处去,才能长长久久和和美美。
他在梦见剧情前一直挺嗜辣的,迟焱却不能吃……
“没关系,听说菌菇汤底养胃的,我也可以不吃辣的。”
“等我的胃好了,我也可以学吃辣。”
两人说完,相视一笑。
冰冷的冬风吹过,却带不来一丝寒意……
最终两人带着司机保镖一起,吃了顿鸳鸯火锅。
原本司机和保镖不愿意打扰两人的,但迟焱说洛青舟吃火锅的时候喜欢热闹,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。
他们之前就觉得老板对他的小助理特别关照,然后一眨眼,小助理成了老板娘——老板直接说的,还要他们假装像之前一样不知情,用之前的态度对待老板娘就好。
这可真是太为难人了!
这年头当司机/保镖,还得有几分演技在身上么?
吃火锅真是有效拉近人类关系的一件事,一顿饭过去,洛青舟知道了司机姓杜,孩子只比洛青舟小三岁;保镖其实是中泰混血,中文名叫英俊,大家都叫他阿俊。
吃完饭迟焱就去了公司,很快将在林秘书陪同下再次出差。他把司机和保镖都留给洛青舟,至少能帮忙搬搬东西。
洛青舟回到迟宅,在客厅等了一会儿,就见迟老爷子和张大夫走下楼来,身后跟着提行李箱的管家和秘书。
“迟爷爷,我明天要回学校上课了,下午就会搬出去,想跟您告个别。”
如果不是这里离学校太远了,他还真有点舍不得。
“啊,这么快啊。”迟老爷子先是有些失落,接着又笑着拍拍他的肩,“学业当然是最要紧的,你以后有空记得来看老头子啊。”
“一定!”
“常联系。”
“嗯嗯!您千万、千万不能太累,一定要保重身体!”
迟老爷子是在洛青舟不厌其烦的叮嘱中上车的。
关上车门,张大夫调侃迟老爷子,“你怎么不高兴,都成你儿媳妇了,又跑不掉。”
迟老爷子苦笑道:“你不了解迟焱那小子,肯定是嫌弃我妨碍他们了,这搬出去估计就不会再搬回来了,老宅以后又要冷清了。”
他就是喜欢洛青舟这孩子,孝顺、赤忱,如果不是自己未来儿媳妇,他还真想偷过来当儿子养。
听说他之前的养父母对他很不好,哎,迟苓也不早说,那他就能早点把人领回来养了。
……
迟老爷子一出门,洛青舟就马不停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走了。
他来的时候只有个很轻的行李箱,很多东西他都没从骆家带走,学习用的东西他暂时放在其他室友的桌子那里,他知道他还会回去的所以没带出来。
可没想到离开的时候,竟然多装了两个大行李箱的衣服,都是男朋友送的。
他不由想起自己也是有给男朋友准备见面礼物的,但是知道对方身份后,觉得拿不出手,就暂且按下了。
看来在迟焱出差回来之前,他得再选一份,而且,圣诞节也快到了。
租的房子就在S大和自己的高中之间,运气很好,若能如愿考上S大,他还是能继续住在那里。
司机杜师傅把他送到单元楼下,然后和阿俊帮他搬行李上楼后就离开了。
这个小区是一梯两户的三房户型,但房东把两户都买了下来,两间房客厅相连的地方打通了,便显得客厅和与之相连接的景观阳台特别大。
这里并不是他一个人租住,两边打通后套内面积300平方,六间卧室,他还有一个‘合租室友’,但对方最近不在
洛青舟住的是其中一间主卧,其他房间此时全部都了上锁,中介说要‘合租室友’回来才能打开,因为对方支付的租金比他高,需要他负责公共区域的整洁和简单的家务。
洛青舟也不着急,他活动空间不大,宽敞的客厅和主卧已经足够他使用了。
简单收拾好之后,洛青舟便坐在沙发上发了张自拍给飞机上的迟焱。
[落]:安顿好了。
[白焰]:那就好,等我回来帮你庆祝乔迁。
洛青舟好笑,租住的房子算什么乔迁?
他正打算查一下以后上下学的交通路线,杜师傅就给他发了消息。
[大杜]:小洛,每天早上7点,下午6点接送你可以吗?
他这才知道迟焱把杜师傅和阿俊都给了他,他想要拒绝,但是杜师傅说小迟总还有别的司机和保镖,他要是不要他们的话,他们可能就要失业了。
洛青舟:……
不是,说好他养迟焱的呢?
如果要雇佣司机和保镖……洛青舟看了看自己的余额,决定等迟焱回来一定得跟人好好谈谈。
翌日,洛青舟穿着校服回学校了。
看到他回来上课,班上的同学都是兴奋的。
“洛同学,能看到你回来上课真好,麻烦都解决了是吗?”
“你不知道,前几天咱们原来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都被开除了,给咱们换了个名师来带班。”
“哎可是咱们很多都是成绩太差才选的艺术班,可能要让新班主任失望了。”
“我们还以为你跟沐昀庄允一起去参加节目了呢,看了直播才知道不是,你知道吧,他们两个现在人气好高啊!”
“对啊现在咱们班走出去特别有面子……”
洛青舟虽然都是淡淡地硬着,没有热络地跟人攀谈,但也有问必答,由此知道了不少消息。
之前帮着骆氏夫妇强制给他退学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,都吃处分被开除了。
新的班主任,是校长高薪从名校挖来的英语名师,新官上任,正在狠抓艺术班的文化课学习,学渣们苦不堪言。
沐昀和庄允现在给学校带来了名气,大家因为他们觉得有面子。
上完第一节课,洛青舟被请去校长室。
刘校长是个精干的中年女人,她可能习惯了保持严肃,嘴角的笑容有那么一些僵硬,“洛青舟同学,对于之前你受到的不公待遇,我们校方存在失职的过错,在此我先向你郑重道歉了。”
“嗯。”洛青舟毫不客气地收下她的道歉。
“校方准备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公开向你道歉,你觉得可以吗?”
在她了解的情况里,这个学生是很内向的,应该也很不喜欢被过多关注,很大的可能会拒绝,那她就省事多了。
谁知,“可以,理由是什么,我想先知道你们会怎么说?”
“呃……”刘校长以为他会拒绝,根本还没想好具体的理由,一时语塞。
她很想把责任推给‘家庭矛盾’,但少年背后的人恐怕不允许。
少年说:“就写因同学欺凌怎么样?”
“呃……欺凌,这……对学校名声影响不好……”
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没说话。
刘校长很为难,“这……沐昀同学目前正在参加选秀节目,人气很高,是为咱们学校的争……”光。
她说不下去了,因为少年放出了一段录音。
‘你应该不想高中肄业吧?’
‘这是退学警告吗?’‘没错!’
‘……我有钱优势……你斗得过我?’
‘就是看你不顺眼。’
刘校长脸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黑。
她因为最近沐昀给学校和她带来不少关注和赞美,所以一有空就追沐昀那组的直播间,不用洛青舟说,她也听出那是沐昀的声音了。
少年播放完,又从头开始放。
“别放了,我听清楚了。”刘校长头都大了。
洛青舟笑道:“如果学校还是要包庇欺凌同学的学生,那我只能向外界求助了。”
是说向背后那人求助,还是网络?
两样刘校长都不想。
她只能妥协,“我、我们会按真实情况处理的。”
“真实情况是什么?”少年不允许她含糊,继续追问。
刘校长咬咬牙,缓缓说:“沐昀同学欺凌同学,利用家里特权让同学退学,事情真相已查明,给予记过处分。”
“谢谢校长!”少年站起来跟他道谢,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,再见。”
刘校长:“……再见。”
下午自习课的时候,洛青舟被新班主任叫到办公室。
那是个笑起来很亲切,戴着厚厚眼镜、个子不高的中年女老师,姓余。
“我听说你想考海市S大,很有志气!不过我看了你之前的成绩,文化课要过录取线还是有点危险的。特别是数学……”
余老师给了他一套卷子,“这是之前你不在的时候,大家做的卷子,你这两天自己找时间按考试时间做出来,我摸摸你现在的底。”
“谢谢余老师!”
少年只是默默接过卷子,什么也没说,一副不太想沟通的样子。
余老师无可奈何,只觉得他性格古怪,只能慢慢来了。
第二天,她就拿到少年做好的试卷,拜托其他科任老师帮忙批改了出来。
发下去给学生前,她把试卷拍了照,发给了迟焱。
[余老师]:迟先生,这是你弟弟的试卷,比之前有所退步了,你作为家长,应当多督促他。
[白焰]:麻烦您了,谢谢!
余老师没有想到,她把试卷发给洛青舟的时候,对方会主动跟她沟通英语的学习计划。
她以前在名校,带了很多届优秀的高三学生,几乎都不用她操心,每个学生都会主动来找她探讨学习问题。
但被高薪聘请过来的这一周,她颇受打击,这个班上的学生很少有愿意主动学习的,甚至逃避学习,好像保证能上本科的成绩,他们就很满意了。
难得碰到一个愿意提高的,她很欣慰,用了一节课的时间去仔细摸学生的底子,然后给他列了一张纸的分段学习计划。
“谢谢余老师!”
虽然跟昨天是同样的五个字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余老师觉得今天少年的语气比昨天要开心多了,也有斗志多了。
离开前少年还问了她有没有靠谱的辅导班推荐,她便把自己以前学生报过的几家靠谱的机构推荐给他了。
“不过你不是还得上艺考培训班么,有时间吗?”
“我会看着办的。”
周末的时候,师父周教授联系了洛青舟,说要介绍‘师叔’给他认识。《星芒少年》录完之前,周教授每周只能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教他,艺考前就让师叔教他了。
当周教授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的时候就笑了,“那可不巧了吗?你直接过来吧,你师叔家在你们小区D4栋1201。”
洛青舟怔住。
这些天回学校上课遇到的事情,洛青舟都挺淡定的,因为所有对他有利的安排出现,他都会知道那是迟焱的暗中关照,他坦然接受男朋友的好意。
换位思考,如果他能为男朋友做到这些,也会去做的。
可是……
师叔跟他住同一个小区的事情,是不是就有点太神奇了?
想起上次误会经纪人孙哥的事情,他倒是没有贸然问师父,师叔认不认识迟焱?
师叔是S大的教授,洛青舟了解S大的时候也对这位教授有过了解。对方的名气甚至比周教授还大,因为他年纪轻轻,就带领所在的乐团,得过好几次国际上享誉盛名的音乐大奖。
洛青舟带着他自己调配的养生花茶上门,来开门的却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。
隔着防盗门,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,仰头看他,“哥哥,你找sei呀?”
“你好呀,我找乔教授。”洛青舟蹲下来跟她对视。
小姑娘:“乔教秀系sei呀?”
洛青舟以为自己找错了,后退看了看门牌号,没错呀,“或许……是乔老师?”
小姑娘:“原来你找昕昕呀?”
“???”
洛青舟正要解释,小姑娘已经高兴得跳起来了,“太好了,终于有盆友来找昕昕玩了!”
洛青舟:“……”忽然不忍心说破怎么办?
小姑娘噔噔噔跑走,很快牵了自己妈妈过来,“妈妈,昕昕的盆友来找昕昕玩儿了,昕昕能让他进来吗?”
昕昕妈妈茫然:“什么朋友?”
小姑娘语出惊人:“男盆友!”
昕昕妈妈:“?!!!”
洛青舟:“!!!”
……
一场乌龙解释清楚后,几个大人都乐得哈哈大笑,小姑娘不高兴了,“哥哥,你骗了我,我再也不要跟你玩了!”
奶凶奶凶地威胁了之后,昕昕转身就跑回房间,生气去了。
洛青舟:“…………”
几个无良的大人却还在哈哈大笑,欣赏着少年的窘迫。
乔教授说:“虽然是你师父拜托的我,但我也不是随随便便替他教徒弟的,这样吧,只要你半个小时内哄好了我家昕昕,那我就答应了。”
周教授闻言竟笑说:“半个小时,是不是太轻松了?”
乔太太无奈道:“你们是不知道我家这位小祖宗,从小是奶奶带的,都被惯坏了,脾气大得很,每次生气都起码要哭一个小时才能好。”
乔教授说:“这还是不理她的时候,你越理她她越来劲儿。”
洛青舟若有所思,问了句,“没有朋友来找过她玩吗?”
乔太太摇头,“她刚上幼儿园,还没有关系很好的朋友,以前的玩伴都是老家那边的。”
“那奶奶……”
“奶奶住不惯,回老家去了。孩子要读书,总要回到我们身边自己教育的。”
“那我去试试吧。”洛青舟站起来,“我可以进房间里面吗?”
得到允许后,洛青舟敲了敲小姑娘没有关的房门,一眼望去,房间里并没有小姑娘的身影,但飘窗台上的窗帘处鼓起了一小团。
洛青舟没有哄孩子的经验,但是他记得小时候奶奶是怎么哄自己的。
他仿佛回到十几年前,看到了那个躲在角落生闷气的自己。
他佯作不知小姑娘所在,“嗯,人呢?明明看到我的好朋友昕昕进来了,怎么不见了呢?”
窗帘动了动。
“哎呀,难道昕昕是会魔法的小公主?”
窗帘后传来气鼓鼓的声音:“昕昕不系小公举,昕昕系小仙女!”
“嗯?”洛青舟声音里故作惊讶,“哪来的声音呀,昕昕小仙女太厉害了!”
“哼哼。”
“啊我看到你了!在床底下吗?嗯,没有?”
“噗。”
“啊我知道了,在门后面!嗯,也没有?”
“哈哈哈哈哈!”
小姑娘得意地自己掀开窗帘,跳了出来,“昕昕在这里啊,你好笨哦。”
洛青舟惊奇,“哇,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就不告诉你!”
小姑娘叉着小腰,洋洋得意的样子,都要把洛青舟萌化了。
“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?”
说起这个,正高兴的小姑娘又生气了,“你不系来找昕昕的,昕昕才不跟你做好盆友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那我们现在就做好朋友,我下次就来找你玩好不好?”
“不好!”小姑娘想了想,“这次就要找昕昕玩!”
洛青舟蹲下来,朝她张开双手,“好啊,那咱们现在就是好朋友了对不对?”
昕昕犹豫着走过来,有些别扭地走到他手臂范围内,用勉强的语气说,“好吧,跟你做好盆友吧。”
洛青舟抱起她,“别生气了,小仙女,我们去告诉爸爸妈妈这个好消息吧!”
“嗯嗯!”
洛青舟抱着乖巧平静的昕昕出现的时候,乔教授和乔太太都惊讶了,“厉害了,十分钟都不到。”
小姑娘立刻宣布,“爸爸妈妈,以后哥哥就是我的好盆友了,他来找我玩,你们要开门呀。”
乔教授和乔太太点头说好。
洛青舟这时候说,“乔教授,请您给我别的考验吧,我和昕昕是好朋友,我不能利用她。”
一本正经的话,却把另外三个大人又逗笑了。
“不用了,”乔教授说,“既然你是昕昕的好朋友,那你的艺考特训我就包了。”
乔太太也笑说,“对,我还可以教你形体。”
周教授大笑:“看来昕昕的面子比老头子我大多了?”
昕昕听不太懂,但她抓住了关键字,“才不系,伯伯的脸才大!”
众人又是哈哈大笑,洛青舟和小姑娘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。
这个下午,洛青舟没有上课,陪着他单纯可爱的新好朋友,玩了半个下午各种玩具。
直到小姑娘困得不行午睡去了,他才得以跟两位教授交流。
乔太太把小姑娘在床上放好后,回来就好奇地问洛青舟是怎么哄好孩子的?
洛青舟想了想自己跟小姑娘相处的细节,“或许是因为我用小时候的自己,去跟她交真正的朋友吧?”
乔太太一怔。
洛青舟继续说:“而且昕昕可能比较喜欢别人听她说话,然后夸她。你们说她老是喜欢生闷气不说话,但我觉得她还挺喜欢表达自己的。”
洛青舟知道不喜欢说话的小孩是什么样子的,是他小时候那样安静内向的,不是昕昕这种外向爱笑的。
乔太太顿时有些愧疚,“我们总说太忙了,确实没有花时间去了解她。”
洛青舟说:“从现在开始也不晚啊。”
愉快地度过了一个下午,又在乔家吃了晚饭,洛青舟坚持要负责洗碗,乔教授便由着他去了。
晚饭后洛青舟和周教授很快告辞,昕昕恋恋不舍,“好盆友,要记得来找昕昕玩呀!”
洛青舟不想随便承诺做不到的事情,就认真地对她说:“以后我每星期的一三五都会来你家跟你爸爸妈妈学习,学习之后就能跟你玩了。”
“好的呀!”小姑娘还不能理解全部意思,知道他会来就很高兴了。
……
星期天,洛青舟正在刷题,忽然接到乔太太的电话,“小洛,你能来家里带一小时昕昕吗?我有点急事。”
“可以的。”洛青舟刚应下来,小姑娘却吵着要去好盆友家里做客。
乔太太无奈:“……方便吗?”
“都行。”
洛青舟到楼下把小姑娘接了上来。
第一次到‘城里的好盆友’家里做客,小姑娘显得新奇极了,看到这么大的客厅,她撒开腿就疯跑起来。
“哥哥,你追不上我,诶诶~”
洛青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,“你小心点。”
小姑娘跑累了,很快找到一处自认为‘很厉害’的隐藏地点,“哥哥,你来找我呀!你找不到我了吧?”
就在这时,大门处忽然响起钥匙转动的咔哒声。
洛青舟一怔,继而反应过来,是他的‘合租室友’出差回来了。
他定定地站在原地,看着大门的方向。
门被推开,高大挺拔的男人一抬眸,就对上洛青舟清冷淡定的浅色瞳眸。
“嗨,男朋友!”
迟焱朝他眨眨眼,等着欣赏男朋友惊讶错愕等等复杂表情。
不料,一个小不点忽然从沙发后面跳出来,表情敲凶哒:“这是我男盆友,不是你男盆友!”
迟焱:“???”
洛青舟:“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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