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第四十四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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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楚黎,我很抱歉,听到你二次分化失败事情。”陆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,没有真感到抱歉,也没有幸灾乐祸,就像是在例行公事。
见楚黎没有转身看她,她又继续道:“我这次来,同上次一样,但不同是,这一次我是来通知你,解除你和名琮之间婚约。”
“你既不能为陆家壮大势力,也不能为名琮生下子嗣,你是个分化失败beta,而名琮却是3s级alpha,你们之间不般配。”
“况且,你对名琮感情也不够纯粹,利用大于喜欢,我不会允许有二心人留在他身边,所以这份婚约没有存在必要。”
陆娆说了很多话,字正腔圆,声音平稳,每个字都清晰落入到楚黎耳朵里。
楚黎这才转过身看向陆娆,脖颈上若隐若现红色瘢痕在错落晦暗光线中显得狰狞可怖,像是某种古老图纹,又像是怪兽表皮剥落疤痕。
陆娆看清楚后,瞳仁微微收缩。
楚黎:“当初是上将主动要和我订下婚约,现在要解约话也该是他跟我说。”
“名琮现在没有心情同你说话,我想你应该也明白怎么回事。”陆娆缓了缓表情,走到楚黎跟前,“我意思便是代表他意思。”
“既然如此,陆家为什么不直接登报公布我和上将婚约不作数,还要来找我?”楚黎收回视线,抬起头,看着bert肩颈上两块红色魄晶,想着它们若是以后就这么被埋没在仓库里,太可惜了。
他架起梯子,趴到机甲上拆卸魄晶。
陆娆看他一眼,风恰好吹过来,将宽大白色校服吹得贴在他身上,显出消瘦如竹竿身形。她动了动唇:“因为陆家随后要宣布和宋家联姻,如果由陆家主动解除婚约,,会对名琮名声造成不好影响。”
所以他们解除婚约对陆烬名声会造成不好影响,但对他这个下城区beta就没有不好影响吗?
楚黎自嘲笑笑。
陆娆又道:“只要你同意,我会给你一百万星币以及一颗星球做补偿。”
这颗星球本来就是陆烬打算送给楚黎做礼物,陆娆估摸着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新婚礼物。
楚黎拆卸魄晶动作微微一顿,他垂下眼皮:“那真是让陆家破费了。”没想到分手费这么高。
一百万星币和一颗星球,这两样东西,够他活好几辈子。
“你答应吗?”
楚黎依然是道:“让陆烬同我说这些。”
陆娆提了口气,盘旋在喉咙处,不上不下,她有点弄不明白楚黎到底是什么意思,为什么一定要听到陆烬亲口说话……
难道是怕她挑拨他们俩吗?
不过她也确实是在挑拨。
一阵冷风恰好吹过来,掀起陆娆垂至脚踝处裙摆,楚黎余光猝不及防看到陆娆脚踝上布满了烧痕,神情一顿。
好似几次见面,陆娆都是全身裹得严严实实。
冷风仿佛将陆娆最后一点耐心吹散,她眯起眼睛,盯着楚黎侧脸,杀人诛心道:“名琮他不会来见你,因为他来见你话,可能就狠不下心,就像上次一样,狠不下心让你去海特城。”
明明平平淡淡语调,每一个字却都裹着一点即爆炸药,落入楚黎心上,忽地一下砰砰炸开。
他转过身,声音有着难以克制颤动: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你不是那么笨人,你想想,是谁能拍下来袁溟虐杀o视频并且公布到星网上?能做出这样事情,在整个帝国没有几个人能达到。”
“我说过,名琮一开始同你在一起,只是想要利用你减少星主对宋栩关注。在名琮和宋栩原定计划里,本该是拍下袁溟对你暴行,然后公布出来,这样名琮就能顺理成章,借由为你报仇,起兵反抗元宫。”
“可惜,名琮大概是在和你相处过程中喜欢上你了,所以才会在最后一刻,以易感期为由留下你。那么代替你去海特城,是你朋友。”
“这一切打乱了原先计划,不过也不是没有意义,至少视频爆出来后,元宫威望一落千丈。”
楚黎没有说话,定定看着陆娆不停翕动唇瓣。
他不愿意相信陆娆说每个字,不愿意相信陆烬对他和他朋友会这么残忍,可是那些细枝末节古怪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验证。
为什么当他说他要去海特城时候,陆烬脸上会浮现出一瞬凝滞。
又为什么陆烬易感期明明才过去没多久,又突然爆发易感期,恰好阻止他去了海特城。
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陆烬知道去海特城会有危险?
他不是没有怀疑过,只是每次那样想时候觉得不可能。
陆烬不是这样人,他不会这样对待自己。
可是现在这个美好奢念,突然被人生生撕裂,让他不得不面对鲜血淋漓残忍现实。
他只是个棋子。
他朋友也只是个棋子。
他向后退了一步,面容被阴影遮掩住,脖颈上红色瘢痕又涌出来,慢慢弥漫到整张脸上。
无声痛苦冲到心脏深处,唇瓣动了动,哑着嗓子想要说什么话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本能打开手环,调到和陆烬通讯,打电话过去,想要从陆烬口里得到确切答案。
没有打通。
又是一遍,依然没有人接听。
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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嘟嘟忙音,在黑夜中尤为突兀。
他心仿佛要被这忙音撕裂撕碎,眼眶通红,想着要陆烬接通电话……接通电话……
“喂。”
不知道过了多久,对面陆烬声音忽然透过传声器响起。
楚黎气息一凝,哑着嗓子,开门见山问道:“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阮阮去海特城会有危险?”
另一边人没有说话,气氛瞬间陷于死寂般沉默中。
过了会儿,对面声音才响起:“楚黎,这件事情……”
他话还未说完,便被楚黎打断:“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。”
平平静静声音不容置疑。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都爆发至姐姐,却无息压抑住,心脏在颤动,不知道是谁心脏在颤动。
两个人似乎都明白,这是一通彻底决裂通话。
遮掩不住事实,迟来真相,对本来就岌岌可危、摇摇欲坠关系,下了最后推手。
“是。”
通讯戛然而止,伴随着而来呼啸风雨冲刷着两人世界。
他们关系,欲说还休情感,从未得到双向承认爱意,都如水如潮,在布着阮阮鲜血海特城沙滩上渐渐干涸,被阳光照成泡沫,消散无影无踪。
楚黎坐到地上,呼不过来气,浓稠黑夜如海水淹没住他,痛苦生生撕裂他心脏,他身体。
原来,陆烬真是将他当作挡箭牌。
原来,陆烬真没有爱过他。
陆烬置他与他朋友生死,于风潮浪尖之上,为权欲名利作踏脚石。
他们可怜,可悲,似蝼蚁,为蜉蝣。
究其一生,不过是这群世家子弟们争权夺利棋子。
怎么可以这样,棋子,棋子也是一条鲜活命,也会有心,也会感到痛。
……
陆娆将一百万星币直接划到楚黎账户上,以及将b1106星球坐标和资料发给楚黎。
她看着深陷到无边无际黑暗中楚黎,声音放慢:“虽然事实残忍了一点,但至少你能早点认清楚一切。”
“这则婚约作废文书,你签了吧。”
陆娆将文书递给楚黎。
楚黎低下头,文书上字变得模模糊糊,他一个也看不清楚,狭小扭曲字体爬来爬去,好似在嘲讽他。
婚约。
他和陆烬有过婚约吗?
订下婚约时候只是口头之约,如今要取消却是黑纸白字,真是撇得清清楚,彻彻底底。
他拿起笔,手臂在抖动,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写下名字,一笔一划,都像是脱离了他肉身。
他意识,还深陷于泥泞之中。
无望海水淹没住他。
他快喘不过来气了。
签完字后,陆娆收起文书,似乎想要说什么,却只是无声叹了口气。他站了半晌,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安慰话难以说出口,因为自己是罪魁祸首。
最后,陆娆微微低头,捏紧手中文书,踩着高跟鞋,嗒嗒离开。
楚黎双手捧着脑袋,眼睫紧紧闭上,脑海中闪过阮阮绝望面庞,眼泪不受控制溢出来。
“对不起,阮阮。”
如果不是帮他,阮阮就不会遇到这样事情。
陆烬他们行为与袁竞又有何区别?
难怪小草莓不愿意同他们合作,原来是看透了本质。他们为了权欲,同样会随意践踏普通人生命。
可恶。
元宫可恶。
陆烬同样可恶。
楚黎拽紧手指,察觉到掌心有东西,拿起来看到是那两块红色魄晶,这是上次他生日时,陆烬送给他生日礼物。
他想要扔掉魄晶,恰在这时,莫一州从对面走过来。
先前,陆娆同楚黎说话时,莫一州就已经在附近,待陆娆走后,楚黎情绪和缓几分,他才走过来。
虽然没有听到陆娆和楚黎说了什么,但大差不差能猜到是什么内容。
莫一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,在这个时刻,任何言语都变得苍白,无法轻飘飘将别人悲痛三言两语带过去。
他将从食堂打包好粥,放到楚黎边上去。
“还是热着。”
“谢谢。”楚黎从对方手里接过粥,是白米粥,没有添加别东西,正好这段时间他味觉异常“灵敏”,根本吃不下有味道东西。
他喝了两口粥,将手里红色魄晶送给莫一州,反正这个东西他现在也用不到了。
“这是魄晶,安装在机甲上可以提高你和机甲共感度。”
莫一州知晓这个东西是陆烬送给他:“不了,这么重要东西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“我马上就要离开军校了,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。你如果不要话,我就把它扔了。”
“别……”莫一州拦住他,“太暴殄天物了。”
这样小小两块魄晶,需要两座红晶石矿才能炼出来,价值连城,不,确切来说,哪怕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。
陆烬将这一东西送给楚黎,若说没有动过心,不太可能。
只能说,横亘在两人之间东西太多了,爱情可能就稍显没那么重要。
“那就送给你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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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我来帮你安装。”
莫一州踟蹰道:“谢谢你,楚黎。”
安装魄晶方法还有点复杂,幸好楚黎还记得怎么操作,他爬到莫一州机甲肩颈上,找了两个恰当位置,将魄晶焊接上去,又扯出连接线,同魄晶底部链接,忙了一个多小时才安装好。
楚黎又将bert上其他还有价值东西,都给莫一州了。
莫一州默不作声,看着他忙来忙去,一直忙到深夜。
明日早晨,他就要离开军校,彻底结束机甲兵生涯。曾经心中放下豪言壮语,现如今都被现实击垮下去。
他心里忽然自嘲,自己也没比艾文斯好到哪儿去。
陆家和宋家放出要联姻消息,在星网上引发起热火朝天讨论。
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,摆明了陆家和宋家要战队到一起去,对抗袁家和傅家。
元宫。
袁竞看着新闻报道,脸色阴沉沉,自额头到下颌处伤疤在阴暗光线中,像是一只无腿蜈蚣趴在他脸上,显得狰狞凶恶。
一旁袁溟气得咬牙切齿:“那宋连老糊涂了吗?怎么会让宋栩和陆烬联姻?”
陆烬和beta事情闹得人尽皆知,现在宋家和陆家联姻,不怕别人说宋栩捡别人剩下吗?也不怕陆烬根本不喜欢宋栩吗?
袁竞缓缓眯眼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眼神漆黑幽暗。摇摇晃晃珠帘,在昏暗壁灯照耀下,在他脸上落下排排阴影。
半晌,他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:“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?这三十年来,我也不是吃素。就算这个帝国白白送给他们,我也要让他们拿到都是废墟!”
袁溟闻言看向袁竞,脸上难掩激动:“父亲大人,你有什么法子吗?”
袁竞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,拨弄着手环,眼前空地上全息投影出三处地方。他指向这三处地方,分别是帝国军医院、威尔士储备站和军校。
这三个地方恰好在上城区形成一个三角形,涵盖了上城区内部最为繁华地方。
“我早已经让傅昭在这三个地方埋了虫蛋,本来想着这个大礼要等到后面再送给他们,既然他们两家这么迫不及待联姻了,那好,这就当做是联姻礼物提前送给他们。”
说完话,袁竞大笑出声,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,沉重而古怪。
袁溟看着这三个地方,脸上也露出来怪笑,奉承道:“还是父亲大人您想得周到。”
另一边,陆烬从冗长昏睡中苏醒过来,兴许是这段时间精神连轴不断处在高压状态下,也兴许是楚黎那通电话,彻底将所有压抑情绪爆发出来,导致身体支撑不下去,连续昏睡十几个小时。
此刻天还未亮,房间内光线微弱。
他脑袋胀痛,伸手揉着眉心,打开光脑,通讯一栏都是别人发来恭喜讯息。
他点开一条别人发过来,新闻链接,发现是楚黎和他解除婚约报道。
上面是一张文书,是以楚黎口吻写下来,简简单单两行字,却让他用了好几分钟才看完。
楚黎说,两人经过商讨,达成一致,决定于今日解除婚约。
下方是楚黎签名,潦草而随意。
陆烬瞬间从床上起来,脑袋疼痛被心脏那股迟滞钝痛所遮掩,他走出门,看到客厅灯火通明,陆娆指尖夹杂着猩红烟火,坐在沙发等着他。
似是知道他要问什么,陆娆抢先道:“是我去找他解除婚约。”
陆烬一字一顿问道:“昨天也是你告诉他海特城事情?”
“是。”陆娆语重心长道,“名琮,刚刚陆宋两家已经发表了联姻声明,这件事情不仅仅是你婚姻之事,亦是关乎猎字军甚至是帝国未来,你不要那么儿戏,先以大局为重好吗?”
陆烬没有想到陆娆竟然做了那么多事情,找到楚黎,解除婚约,又帮他重新选了未婚妻!他唇角微动,声音有种近乎残酷冷静:“你威胁他了?”
“我没有威胁他,他在打完通讯给你后,就同意解除婚约了。”
陆烬没再说话,无力感从身体内升起,耳畔响起楚黎声线发抖甚至是带着绝望话语。
“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阮阮去海特城会有危险?”
他当时想要解释,楚黎没有听,他知道楚黎也不会相信他解释。
他根本从中摘不清关系。
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无辜生命,似乎注定了是无法解开死结。
他自入军部以来,几乎每件事情都在预料掌控之中,所向之处从未有过溃败和无力。可唯独在楚黎事情上,一步错,步步错,有种怎么也无法弥补恐惧。
这不是他想要结果。
“楚黎……”他心中情绪难以言说,仅仅只是这样喊着楚黎名字,心脏便如同被蹂刺中般疼痛,他眼神却无比坚定,对着陆娆道:“姑姑,我不会同他解除婚约。”
“我知道你对他感情,你舍不得他,但你们之间不合适,他本身只是个beta,现在又二次分化失败,生殖腔受损,以后不可能再孕育子嗣了。而你,你是陆家唯一alpha,你背负着血海深仇,背负着延续陆家血息责任,你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陆烬思绪瞬间聚集在“二次分化失败”这六个字上,忍不住打断陆娆话。
他忽然想起来,那天楚黎打给他那通电话。
“上将,我……咳咳,我可能要二次……”
他当时因为楚黎背叛,不想再听到楚黎声音,也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会说出伤害楚黎话,便在盛怒之下,挂断楚黎电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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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那个时候楚黎是想要说这个事情吗?
陆娆看着陆烬难以置信表情,重复着话:“他二次分化失败了,生殖腔受损,现在他……”她看到陆烬拿起外套转身要离开,脸色瞬间难看下去:“你要去哪里?”
“军校。”
“陆烬!”陆娆瞪着眸子,伸手要拦陆烬,却没有拦住。
在军校最后一夜,楚黎没有睡觉,他坐在宿舍楼下长凳上,清冷月辉渡在身上,夜风从耳边呼呼而过,夹杂着alpha们鼾声。
这里点点滴滴无比熟悉,算是他第二个家,也是他曾经以为梦想开始地方,却原来是宣告终结地方。
晨起,浓雾渐渐散去,雾霭落在身上留下一层淡淡水汽。他眨了眨长睫,这才发现眼睫也是湿湿,凉凉。
他站起身,宿舍里东西都已经打包好,很多东西直接不要了,还有些留给莫一州,到最后发现能真正带走东西,原来也不过才两个袋子。
他特地告诉莫一州他们,不要来送他,他想静静离开,不想看到大家难过表情。还未走出校门,校园上方突然发出呜呜警报声。
刺耳声响犹如在脑海里盘旋,令人胆战心惊。
接着,播报员声音从传声筒里传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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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楚黎,我很抱歉,听到你二次分化失败事情。”陆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,没有真感到抱歉,也没有幸灾乐祸,就像是在例行公事。
见楚黎没有转身看她,她又继续道:“我这次来,同上次一样,但不同是,这一次我是来通知你,解除你和名琮之间婚约。”
“你既不能为陆家壮大势力,也不能为名琮生下子嗣,你是个分化失败beta,而名琮却是3s级alpha,你们之间不般配。”
“况且,你对名琮感情也不够纯粹,利用大于喜欢,我不会允许有二心人留在他身边,所以这份婚约没有存在必要。”
陆娆说了很多话,字正腔圆,声音平稳,每个字都清晰落入到楚黎耳朵里。
楚黎这才转过身看向陆娆,脖颈上若隐若现红色瘢痕在错落晦暗光线中显得狰狞可怖,像是某种古老图纹,又像是怪兽表皮剥落疤痕。
陆娆看清楚后,瞳仁微微收缩。
楚黎:“当初是上将主动要和我订下婚约,现在要解约话也该是他跟我说。”
“名琮现在没有心情同你说话,我想你应该也明白怎么回事。”陆娆缓了缓表情,走到楚黎跟前,“我意思便是代表他意思。”
“既然如此,陆家为什么不直接登报公布我和上将婚约不作数,还要来找我?”楚黎收回视线,抬起头,看着bert肩颈上两块红色魄晶,想着它们若是以后就这么被埋没在仓库里,太可惜了。
他架起梯子,趴到机甲上拆卸魄晶。
陆娆看他一眼,风恰好吹过来,将宽大白色校服吹得贴在他身上,显出消瘦如竹竿身形。她动了动唇:“因为陆家随后要宣布和宋家联姻,如果由陆家主动解除婚约,,会对名琮名声造成不好影响。”
所以他们解除婚约对陆烬名声会造成不好影响,但对他这个下城区beta就没有不好影响吗?
楚黎自嘲笑笑。
陆娆又道:“只要你同意,我会给你一百万星币以及一颗星球做补偿。”
这颗星球本来就是陆烬打算送给楚黎做礼物,陆娆估摸着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新婚礼物。
楚黎拆卸魄晶动作微微一顿,他垂下眼皮:“那真是让陆家破费了。”没想到分手费这么高。
一百万星币和一颗星球,这两样东西,够他活好几辈子。
“你答应吗?”
楚黎依然是道:“让陆烬同我说这些。”
陆娆提了口气,盘旋在喉咙处,不上不下,她有点弄不明白楚黎到底是什么意思,为什么一定要听到陆烬亲口说话……
难道是怕她挑拨他们俩吗?
不过她也确实是在挑拨。
一阵冷风恰好吹过来,掀起陆娆垂至脚踝处裙摆,楚黎余光猝不及防看到陆娆脚踝上布满了烧痕,神情一顿。
好似几次见面,陆娆都是全身裹得严严实实。
冷风仿佛将陆娆最后一点耐心吹散,她眯起眼睛,盯着楚黎侧脸,杀人诛心道:“名琮他不会来见你,因为他来见你话,可能就狠不下心,就像上次一样,狠不下心让你去海特城。”
明明平平淡淡语调,每一个字却都裹着一点即爆炸药,落入楚黎心上,忽地一下砰砰炸开。
他转过身,声音有着难以克制颤动: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你不是那么笨人,你想想,是谁能拍下来袁溟虐杀o视频并且公布到星网上?能做出这样事情,在整个帝国没有几个人能达到。”
“我说过,名琮一开始同你在一起,只是想要利用你减少星主对宋栩关注。在名琮和宋栩原定计划里,本该是拍下袁溟对你暴行,然后公布出来,这样名琮就能顺理成章,借由为你报仇,起兵反抗元宫。”
“可惜,名琮大概是在和你相处过程中喜欢上你了,所以才会在最后一刻,以易感期为由留下你。那么代替你去海特城,是你朋友。”
“这一切打乱了原先计划,不过也不是没有意义,至少视频爆出来后,元宫威望一落千丈。”
楚黎没有说话,定定看着陆娆不停翕动唇瓣。
他不愿意相信陆娆说每个字,不愿意相信陆烬对他和他朋友会这么残忍,可是那些细枝末节古怪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验证。
为什么当他说他要去海特城时候,陆烬脸上会浮现出一瞬凝滞。
又为什么陆烬易感期明明才过去没多久,又突然爆发易感期,恰好阻止他去了海特城。
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陆烬知道去海特城会有危险?
他不是没有怀疑过,只是每次那样想时候觉得不可能。
陆烬不是这样人,他不会这样对待自己。
可是现在这个美好奢念,突然被人生生撕裂,让他不得不面对鲜血淋漓残忍现实。
他只是个棋子。
他朋友也只是个棋子。
他向后退了一步,面容被阴影遮掩住,脖颈上红色瘢痕又涌出来,慢慢弥漫到整张脸上。
无声痛苦冲到心脏深处,唇瓣动了动,哑着嗓子想要说什么话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本能打开手环,调到和陆烬通讯,打电话过去,想要从陆烬口里得到确切答案。
没有打通。
又是一遍,依然没有人接听。
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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嘟嘟忙音,在黑夜中尤为突兀。
他心仿佛要被这忙音撕裂撕碎,眼眶通红,想着要陆烬接通电话……接通电话……
“喂。”
不知道过了多久,对面陆烬声音忽然透过传声器响起。
楚黎气息一凝,哑着嗓子,开门见山问道:“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阮阮去海特城会有危险?”
另一边人没有说话,气氛瞬间陷于死寂般沉默中。
过了会儿,对面声音才响起:“楚黎,这件事情……”
他话还未说完,便被楚黎打断:“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。”
平平静静声音不容置疑。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都爆发至姐姐,却无息压抑住,心脏在颤动,不知道是谁心脏在颤动。
两个人似乎都明白,这是一通彻底决裂通话。
遮掩不住事实,迟来真相,对本来就岌岌可危、摇摇欲坠关系,下了最后推手。
“是。”
通讯戛然而止,伴随着而来呼啸风雨冲刷着两人世界。
他们关系,欲说还休情感,从未得到双向承认爱意,都如水如潮,在布着阮阮鲜血海特城沙滩上渐渐干涸,被阳光照成泡沫,消散无影无踪。
楚黎坐到地上,呼不过来气,浓稠黑夜如海水淹没住他,痛苦生生撕裂他心脏,他身体。
原来,陆烬真是将他当作挡箭牌。
原来,陆烬真没有爱过他。
陆烬置他与他朋友生死,于风潮浪尖之上,为权欲名利作踏脚石。
他们可怜,可悲,似蝼蚁,为蜉蝣。
究其一生,不过是这群世家子弟们争权夺利棋子。
怎么可以这样,棋子,棋子也是一条鲜活命,也会有心,也会感到痛。
……
陆娆将一百万星币直接划到楚黎账户上,以及将b1106星球坐标和资料发给楚黎。
她看着深陷到无边无际黑暗中楚黎,声音放慢:“虽然事实残忍了一点,但至少你能早点认清楚一切。”
“这则婚约作废文书,你签了吧。”
陆娆将文书递给楚黎。
楚黎低下头,文书上字变得模模糊糊,他一个也看不清楚,狭小扭曲字体爬来爬去,好似在嘲讽他。
婚约。
他和陆烬有过婚约吗?
订下婚约时候只是口头之约,如今要取消却是黑纸白字,真是撇得清清楚,彻彻底底。
他拿起笔,手臂在抖动,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写下名字,一笔一划,都像是脱离了他肉身。
他意识,还深陷于泥泞之中。
无望海水淹没住他。
他快喘不过来气了。
签完字后,陆娆收起文书,似乎想要说什么,却只是无声叹了口气。他站了半晌,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安慰话难以说出口,因为自己是罪魁祸首。
最后,陆娆微微低头,捏紧手中文书,踩着高跟鞋,嗒嗒离开。
楚黎双手捧着脑袋,眼睫紧紧闭上,脑海中闪过阮阮绝望面庞,眼泪不受控制溢出来。
“对不起,阮阮。”
如果不是帮他,阮阮就不会遇到这样事情。
陆烬他们行为与袁竞又有何区别?
难怪小草莓不愿意同他们合作,原来是看透了本质。他们为了权欲,同样会随意践踏普通人生命。
可恶。
元宫可恶。
陆烬同样可恶。
楚黎拽紧手指,察觉到掌心有东西,拿起来看到是那两块红色魄晶,这是上次他生日时,陆烬送给他生日礼物。
他想要扔掉魄晶,恰在这时,莫一州从对面走过来。
先前,陆娆同楚黎说话时,莫一州就已经在附近,待陆娆走后,楚黎情绪和缓几分,他才走过来。
虽然没有听到陆娆和楚黎说了什么,但大差不差能猜到是什么内容。
莫一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,在这个时刻,任何言语都变得苍白,无法轻飘飘将别人悲痛三言两语带过去。
他将从食堂打包好粥,放到楚黎边上去。
“还是热着。”
“谢谢。”楚黎从对方手里接过粥,是白米粥,没有添加别东西,正好这段时间他味觉异常“灵敏”,根本吃不下有味道东西。
他喝了两口粥,将手里红色魄晶送给莫一州,反正这个东西他现在也用不到了。
“这是魄晶,安装在机甲上可以提高你和机甲共感度。”
莫一州知晓这个东西是陆烬送给他:“不了,这么重要东西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“我马上就要离开军校了,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。你如果不要话,我就把它扔了。”
“别……”莫一州拦住他,“太暴殄天物了。”
这样小小两块魄晶,需要两座红晶石矿才能炼出来,价值连城,不,确切来说,哪怕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。
陆烬将这一东西送给楚黎,若说没有动过心,不太可能。
只能说,横亘在两人之间东西太多了,爱情可能就稍显没那么重要。
“那就送给你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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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我来帮你安装。”
莫一州踟蹰道:“谢谢你,楚黎。”
安装魄晶方法还有点复杂,幸好楚黎还记得怎么操作,他爬到莫一州机甲肩颈上,找了两个恰当位置,将魄晶焊接上去,又扯出连接线,同魄晶底部链接,忙了一个多小时才安装好。
楚黎又将bert上其他还有价值东西,都给莫一州了。
莫一州默不作声,看着他忙来忙去,一直忙到深夜。
明日早晨,他就要离开军校,彻底结束机甲兵生涯。曾经心中放下豪言壮语,现如今都被现实击垮下去。
他心里忽然自嘲,自己也没比艾文斯好到哪儿去。
陆家和宋家放出要联姻消息,在星网上引发起热火朝天讨论。
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,摆明了陆家和宋家要战队到一起去,对抗袁家和傅家。
元宫。
袁竞看着新闻报道,脸色阴沉沉,自额头到下颌处伤疤在阴暗光线中,像是一只无腿蜈蚣趴在他脸上,显得狰狞凶恶。
一旁袁溟气得咬牙切齿:“那宋连老糊涂了吗?怎么会让宋栩和陆烬联姻?”
陆烬和beta事情闹得人尽皆知,现在宋家和陆家联姻,不怕别人说宋栩捡别人剩下吗?也不怕陆烬根本不喜欢宋栩吗?
袁竞缓缓眯眼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眼神漆黑幽暗。摇摇晃晃珠帘,在昏暗壁灯照耀下,在他脸上落下排排阴影。
半晌,他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:“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?这三十年来,我也不是吃素。就算这个帝国白白送给他们,我也要让他们拿到都是废墟!”
袁溟闻言看向袁竞,脸上难掩激动:“父亲大人,你有什么法子吗?”
袁竞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,拨弄着手环,眼前空地上全息投影出三处地方。他指向这三处地方,分别是帝国军医院、威尔士储备站和军校。
这三个地方恰好在上城区形成一个三角形,涵盖了上城区内部最为繁华地方。
“我早已经让傅昭在这三个地方埋了虫蛋,本来想着这个大礼要等到后面再送给他们,既然他们两家这么迫不及待联姻了,那好,这就当做是联姻礼物提前送给他们。”
说完话,袁竞大笑出声,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,沉重而古怪。
袁溟看着这三个地方,脸上也露出来怪笑,奉承道:“还是父亲大人您想得周到。”
另一边,陆烬从冗长昏睡中苏醒过来,兴许是这段时间精神连轴不断处在高压状态下,也兴许是楚黎那通电话,彻底将所有压抑情绪爆发出来,导致身体支撑不下去,连续昏睡十几个小时。
此刻天还未亮,房间内光线微弱。
他脑袋胀痛,伸手揉着眉心,打开光脑,通讯一栏都是别人发来恭喜讯息。
他点开一条别人发过来,新闻链接,发现是楚黎和他解除婚约报道。
上面是一张文书,是以楚黎口吻写下来,简简单单两行字,却让他用了好几分钟才看完。
楚黎说,两人经过商讨,达成一致,决定于今日解除婚约。
下方是楚黎签名,潦草而随意。
陆烬瞬间从床上起来,脑袋疼痛被心脏那股迟滞钝痛所遮掩,他走出门,看到客厅灯火通明,陆娆指尖夹杂着猩红烟火,坐在沙发等着他。
似是知道他要问什么,陆娆抢先道:“是我去找他解除婚约。”
陆烬一字一顿问道:“昨天也是你告诉他海特城事情?”
“是。”陆娆语重心长道,“名琮,刚刚陆宋两家已经发表了联姻声明,这件事情不仅仅是你婚姻之事,亦是关乎猎字军甚至是帝国未来,你不要那么儿戏,先以大局为重好吗?”
陆烬没有想到陆娆竟然做了那么多事情,找到楚黎,解除婚约,又帮他重新选了未婚妻!他唇角微动,声音有种近乎残酷冷静:“你威胁他了?”
“我没有威胁他,他在打完通讯给你后,就同意解除婚约了。”
陆烬没再说话,无力感从身体内升起,耳畔响起楚黎声线发抖甚至是带着绝望话语。
“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阮阮去海特城会有危险?”
他当时想要解释,楚黎没有听,他知道楚黎也不会相信他解释。
他根本从中摘不清关系。
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无辜生命,似乎注定了是无法解开死结。
他自入军部以来,几乎每件事情都在预料掌控之中,所向之处从未有过溃败和无力。可唯独在楚黎事情上,一步错,步步错,有种怎么也无法弥补恐惧。
这不是他想要结果。
“楚黎……”他心中情绪难以言说,仅仅只是这样喊着楚黎名字,心脏便如同被蹂刺中般疼痛,他眼神却无比坚定,对着陆娆道:“姑姑,我不会同他解除婚约。”
“我知道你对他感情,你舍不得他,但你们之间不合适,他本身只是个beta,现在又二次分化失败,生殖腔受损,以后不可能再孕育子嗣了。而你,你是陆家唯一alpha,你背负着血海深仇,背负着延续陆家血息责任,你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陆烬思绪瞬间聚集在“二次分化失败”这六个字上,忍不住打断陆娆话。
他忽然想起来,那天楚黎打给他那通电话。
“上将,我……咳咳,我可能要二次……”
他当时因为楚黎背叛,不想再听到楚黎声音,也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会说出伤害楚黎话,便在盛怒之下,挂断楚黎电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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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那个时候楚黎是想要说这个事情吗?
陆娆看着陆烬难以置信表情,重复着话:“他二次分化失败了,生殖腔受损,现在他……”她看到陆烬拿起外套转身要离开,脸色瞬间难看下去:“你要去哪里?”
“军校。”
“陆烬!”陆娆瞪着眸子,伸手要拦陆烬,却没有拦住。
在军校最后一夜,楚黎没有睡觉,他坐在宿舍楼下长凳上,清冷月辉渡在身上,夜风从耳边呼呼而过,夹杂着alpha们鼾声。
这里点点滴滴无比熟悉,算是他第二个家,也是他曾经以为梦想开始地方,却原来是宣告终结地方。
晨起,浓雾渐渐散去,雾霭落在身上留下一层淡淡水汽。他眨了眨长睫,这才发现眼睫也是湿湿,凉凉。
他站起身,宿舍里东西都已经打包好,很多东西直接不要了,还有些留给莫一州,到最后发现能真正带走东西,原来也不过才两个袋子。
他特地告诉莫一州他们,不要来送他,他想静静离开,不想看到大家难过表情。还未走出校门,校园上方突然发出呜呜警报声。
刺耳声响犹如在脑海里盘旋,令人胆战心惊。
接着,播报员声音从传声筒里传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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